武汉,第九战区长官公署。
薛岳站在作战地图前,手里端着一杯茶。
茶水已经凉了,茶叶沉在杯底,像一窝死了的鱼。
万家岭之战结束后,他当即累倒了,然后被送回到武汉休养。
这场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精力。
尽管已经休息了一天一夜,可此时的他眼睛依然布满血丝,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地凸出来,脸像刀削过一样。
但他的腰挺得很直,像一杆标枪。
“报告!”
柏军平参谋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总司令,委员长来电嘉奖。”
薛岳接过文件,扫了一眼,放在桌上。
“还有呢?”
“委员长晋升您为陆军上将,授青天白日勋章。”
薛岳没吐了口气,转身走回地图前,手指在马鞍山的位置上点了点。
“伤亡统计出来了吗?”
柏军平翻开文件。
“第74军,阵亡一千二百余人,伤两千余人。第4军,阵亡八百余人,伤一千五百余人。第66军,阵亡九百余人,伤一千七百余人……”
他念了很久。
薛岳沉默地听着,手指在地图上慢慢滑动。
从张古山到雷鸣谷,从雷鸣谷到万家岭,从万家岭到东北方向的那条山沟。
每一条山沟,每一座山头,都淌着国军弟兄的血。
“……总计,阵亡四千七百余人,伤七千二百余人。”
柏军平念完了。
薛岳的手指停在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张古山。
张灵甫在那里打了一场硬仗。
五百敢死队,活着下来的不到两百。
那个在金陵当过逃兵的人,在万家岭找回了自己的魂。
“抚恤金呢?”
“军委会拨了一笔款子,但数目不够。何部长说,财政困难,让我们自己想办法。”
薛岳的手指微微一顿。
自己想办法!?
这四个字,他听了太多次了。
淞沪会战的时候,听过。
金陵保卫战的时候,听过。
武汉会战打了两个月,听了不下十次。
每一次,他都自己想办法。
这一次,他也自己想办法。
但这一次,他有一个地方可以想办法。
“给申海发报。”
柏军平愣了一下。
“申海?”
“对。就说……万家岭的事,谢谢了。那批装备,很好用。”
柏军平的表情变了。
“您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薛岳慢慢的转过身来,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柏军平。
“你喂给我的那颗家传的秘药……就是传说中的补气丹吧!”
虽然是疑问,但用的却是肯定的语气。
原来是这个暴露了!
柏军平脸上露出苦笑,轻轻低头。
“不是补气丹,而是补元丹!”
“果然!”
薛岳脸上浮现出一缕冷笑。
“陈家,还真是大方……”
一颗补元丹,在国党高层可可是卖到了1000两黄金,而且还是有价无市。
但是,更令薛岳惊讶的,还是陈家的触手,居然已经伸到自己眼皮子底下,连他的参谋,都是陈家的人。
“所以,抚恤金……可以给我想点办法吗?”
薛岳不会告发陈家,经过这一次战斗,他深切感受到了有钱有粮有枪有炮的好处。
“还有药……我要大量的盘尼西林!”
“明白,我现在就去发报!”
柏军平明白,薛岳应该不会揭发他了,转身走了出去。
薛岳独自站在地图前,从口袋里掏出那块石头。
青灰色的,沾着血,不知道是日军的还是战友的。
他把石头握在手心里,石头很凉,像一块冰,把他的手冰得发麻。
他想起“陈家”,想起那些用命在拼的义勇军战士。
他们虽然不是他的兵,不听他的命令,甚至不属于他的战区。
但他们打的是鬼子。
这就够了。
至于国党……
“有奶就是娘,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太贪了!”
德安县城,临时野战医院。
呻吟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受伤的野兽在哀嚎。
白色的帐篷一个挨一个,从城门一直延伸到路边的稻田里。
帐篷外的空地上,堆满了从万家岭抬下来的伤员。
有人躺在担架上,有人靠在墙根,有人趴在地上,身上的军装被血浸透了,分不清原来的颜色。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消毒水味和粪便的臭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气息。
几个军医在伤员中间穿梭,白大褂上溅满了血,袖口和衣襟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疲惫,那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都压不住的疲惫。
一个年轻的士兵躺在担架上,左腿不见了,断口处用止血带扎着,血已经止住了,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医生,我还能走路吗?”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军医蹲下来,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
年轻的士兵懂了。
他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耳朵里。
“我还能打仗吗?”
他的声音更轻了。
“能。”
军医说。
“你还有一条腿,还能扣扳机。”
年轻士兵睁开眼睛,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那就好。”
他咧嘴笑了,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
“那就好。”
九江城,第十一军司令部。
冈村宁次站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的背影佝偻着,肩膀塌了下来,像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树。
军装还是笔挺的,但穿在他身上,像挂在衣架上一样,空荡荡的,没有灵魂。
参谋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不敢说话。
“念!”
冈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嗨依!”
参谋翻开文件,念道。
“第106师团,自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以下,阵亡一万八千余人,被俘四千余人。缴获步枪万余支,轻重机枪数百挺,迫击炮数十门,战马数百匹。师团长松浦淳六郎中将,下落不明……”
他念不下去了。
冈村没有回头。
他望着窗外的夜色,一言不发。
九江城的灯火星星点点,像一片坠落的星河。
远处的长江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光,几艘小火轮正缓缓驶过,烟囱里吐出的黑烟被风吹散,像一抹浓墨融进水墨画里。
他想起松浦。
那个和他一起从陆军士官学校毕业、一起从陆军大学校毕业的老同学。
那个在日俄战争中并肩作战的老战友。
他在发给松浦的电报里写了“准许突围”。
他知道,那是一条死路。
但他不能不让松浦去试。
因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
“师团长阁下。”
参谋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大本营来电,询问……询问第106师团的详细情况。”
冈村沉默了片刻。
“如实上报……就说……第106师团全军覆没。”
东京,永田町,参谋本部。
深夜的东京,万家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这座灰色的建筑物还亮着灯。
灯是白的,惨白,照在墙上,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个个没有身体的幽灵。
东条英机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那份来自中国的电报。
他已经看了很久了。
一万八千。
四千!
这两个数字像两根刺,扎在他眼睛里,拔不出来。
第106师团,两万三千人,从师团长到普通士兵,死的死,俘的俘。
这是自明治建军以来,日本陆军从未有过的惨败。
他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窗外,东京的夜色很安静。
远处的皇宫在黑暗中沉默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他知道,明天一早,天皇就会召见他。
他需要想好怎么回答。
想好怎么解释,怎么推卸,怎么保住自己的位置。
但此刻,他只想一个人静静地坐着。
坐在这间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窗外那片漆黑的夜空,什么都不想。
因为,只要一想,他就会想起那些名字。
松浦淳六郎。
一万八千个帝国士兵。
还有万家岭。
那个他永远不会忘记的名字。
东条英机闭上眼睛。
“八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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