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9章 冬至的前奏

距离冬至祭天大典，只剩下最后三天。

京都城里，下起了入冬以来的第二场大雪。

鹅毛般的大雪，从阴沉沉的天空，纷纷扬扬地飘落，很快，就给整个京都，披上了一层厚厚的银装。

往年的这个时候，大雪对于城里的穷苦百姓来说，不亚于一场灾难。

买不起薪炭，缺少冬衣，很多人，都熬不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但是今年，情况却大不一样。

走在京都的大街小巷，几乎看不到往年那种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流民。

取而代之的，是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冒出的袅袅炊烟。

空气中，弥漫着的，不再是那种刺鼻的劣质煤烟味，而是一种带着特殊香气的、蜂窝煤燃烧的味道。

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透着温暖的灯光。隐约可以听到，屋子里传来的欢声笑语。

瑾华商号门口，排队购买蜂窝煤和领取“冬粮券”的百姓，依旧络绎不绝。但他们的脸上，不再是愁苦和麻木，而是多了一份踏实和安稳。

“哎，听说了吗？今年的冬天，可真暖和啊！多亏了赵先生的那个蜂窝煤！”

“可不是嘛！一块煤，能烧一天，又暖和，又省钱！以前哪敢想这种好事！”

“还有那个冬粮券，拿着它，就能去沈家的米行，换到平价的粮食。今年冬天，总算不用挨饿受冻了！”

“赵先生，真是活菩萨啊！”

百姓们的议论声，朴实，而又真诚。

赵铭穿着一身厚厚的棉袍，戴着斗笠，独自一人，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他听着耳边传来的这些话语，看着眼前这片安宁祥和的景象，心中，涌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

这，就是他想看到的世界。

一个没有饥寒，人人都能安居乐业的世界。

为了守护这份安宁，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他路过一家小酒馆，看到里面坐满了客人。客人们围着烧着蜂窝煤的炉子，喝着热酒，高谈阔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他路过一间私塾，看到里面的孩子们，穿着厚实的棉衣，在温暖的教室里，大声地朗读着课文。

他甚至看到，几个巡逻的禁军士兵，也在休息的时候，凑在一个临时的炭盆前，烤着火，谈论着自家的婆娘孩子，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

民心。

赵铭的脑海里，浮现出这两个字。

他能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力量，正在向他汇聚。

这种力量，来自千千万万的普通百姓。他们或许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事，不知道什么权谋争斗。但他们知道，谁让他们吃饱了饭，谁让他们穿暖了衣。

谁对他们好，他们就拥护谁。

这就是最朴素，也最强大的力量。

赵铭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胸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豪情。

影子宗，你们想要颠覆这个世界。

而我，要守护它。

那就让我们看看，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角，快步向他走来。

是李默。

“先生。”李默走到他身边，递给了他一个信封。

“这是吴子谦，刚刚托人送来的。”

赵铭接过信封，拆开一看。

里面，是一张制作精美的烫金请柬。

请柬上，用嚣张而又狂妄的笔迹，写着几行字。

“敬致赵铭先生：”

“久闻先生大才，心向往之。冬至之日，鄙宗于祭天台，备下薄礼，欲演一场旷世烟火，以贺佳节。诚邀先生届时拨冗一观，共襄盛举。”

落款是：影子宗。

赵铭看着这张请柬，笑了。

“有意思。”

“先生，这是……挑衅？”李默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想不通，对方的计划明明已经暴露，火药也被调包，为什么还敢如此嚣张地，送来这样一封请柬？

这简直就是在公然宣战！

“不，这不是挑衅。”赵铭将请柬，收进怀里，“这是……自信。”

“自信？”

“对。”赵铭的目光，望向远处皇城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他们自信，就算我们知道了他们的计划，也无法阻止他们。”

“他们自信，他们手里，还握着我们所不知道的，真正的王牌。”

“这张请柬，不是写给我看的。它是写给他们自己看的。他们在告诉自己，也告诉我们，一切，都还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李默的心，沉了下去。

“那……先生，我们该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赵铭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他们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们演。我倒要看看，他们这出‘旷世烟火’，到底能唱成什么样。”

他拍了拍李默的肩膀：“让你准备的事情，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李默点了点头，“按照您的吩咐，三千套由格物工坊最新赶制出来的‘安保套装’，已经全部交给了张泰。他的人，正在连夜换装。”

所谓的“安保套装”，是赵铭专门为这次行动设计的。

包括了用多层棉布和皮革制成的简易“防刺服”，可以抵御刀剑的劈砍。

还有特制的、带有琉璃护目镜的头盔，以及，人手一个的……微型灭火器。

“很好。”赵铭点了点头，“告诉老周，让他的人，都打起精神来。冬至那天，京都城里，可能会很‘热闹’。”

“是！”

李默领命而去。

赵铭独自一人，继续在雪地里，缓缓地走着。

雪，越下越大了。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苍茫的白色。

走着走着，他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的雪地上。

那里，有一串脚印。

一串……巨大无比的脚印。

那脚印，呈梅花状，每一个，都比成年人的巴掌还要大上一圈。深深的，印在厚厚的积雪里。

这绝不是人类，能留下的脚印。

也不是寻常的猫、狗，能有这么大的体型。

这倒像是……某种大型的猛兽。

比如，老虎，或者……狮子。

赵铭的心中，咯噔一下。

他顺着那串脚印，一路向前。

脚印，一直延伸到了一条僻静的小巷深处，然后，在一个高大的院墙下，消失了。

那座院子，赵铭很熟悉。

正是前刑部侍郎，张泰的府邸。

如今，那里已经成了影子宗在京都，一个半公开的据点。

赵铭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宗卷里的一个细节。

据说，影子宗的宗主，豢养着一种来自西域的异兽。

其形如狮，其速如豹，力大无穷，凶猛异常。

是影子宗，用来看家护院，和处决叛徒的……杀戮机器。

赵铭看着那串消失在墙下的巨大脚印，再联想到那封狂妄的请柬。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的心中，慢慢浮现。

难道……

影子宗的王牌，不是火药？

而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