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沧海初成

识海之中，一片浩瀚。

黄清璃的神识化身，静静立于那无边无际的浅海海面之上。

脚下，是清澈见底的海水，海面平静如镜，倒映着识海上空那虚无缥缈的天光。

浅海境只是基础。

真正的翻海术精髓，在于第二层的沧海境。

沧海境，由浅海演化而来。浅海渐深渐广，化作更加壮阔的汪洋。海水由清浅转为深蓝，波浪由微波转为狂涛。以神识催动识海流转，如驾驭沧海，随心所欲。

沧海境大成之后，神识可化巨鲸，遨游于狂涛之中，吞吸天地灵气；可以意念引动潮生柱，自海底冲天而起，贯穿识海；可以聚浪成啸，化作滔天巨浪，覆灭一切外来神识攻击；亦可敛涛势于一念之间，让狂涛瞬息平静，深不可测。

待能以狂涛翻覆、随心掌控之时，便是真正踏入沧海境。

此刻，他站在浅海海面之上，感受着脚下那平静的海水，心中一片澄明。

他缓缓闭上双眼，双手掐诀，开始运转翻海术第二层的修炼法门。

刹那间，整个识海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触动。

修炼，正式开始。

时间，在这识海之中变得模糊不清。

没有日出日落，没有星辰流转，只有那无尽的虚空，以及脚下那渐渐开始动荡的海面。

黄清璃的神识化身，始终盘坐于海面之上，一动不动，如同一尊亘古存在的雕像。

而他身下，那浅海，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只是涟漪，渐渐地，涟漪变成了微波，微波起伏，轻轻荡漾，海水开始缓缓流动，微波又变成了小浪。

小浪翻涌，一浪接着一浪，拍打着无形的海岸，发出只有神识才能感知的涛声。

海水的颜色，也在悄然变化。

原本清澈见底的浅蓝，渐渐加深，变成了淡淡的蓝色。那蓝色继续加深，变成了蔚蓝，变成了深蓝，变成了墨蓝。

海水越来越深，越来越广，原本能看见海底的浅海，如今已经深不见底。那海水幽深莫测，仿佛通向无尽的深渊。

而海面之上，浪潮越来越大。

一丈，两丈，三丈……十丈！

那浪潮，渐渐化作真正的狂涛，一波接着一波，掀起数丈甚至十丈之高的巨浪！巨浪翻涌，涛声如雷，整个识海都在震颤！

而黄清璃的神识化身，始终盘坐于那狂涛之上。

巨浪一次次拍来，他却如同磐石，纹丝不动。那狂涛自他身下涌过，却无法撼动他分毫。

他就那样坐着，任凭沧海翻涌，我自岿然不动。

这整个识海，这一望无际的汪洋，都是他的神识所化。那狂涛，那巨浪，那深不见底的海水，都是他的一部分。

他静坐于海面，便是在感受这沧海的每一次呼吸，每一次脉动，每一次翻涌。

他要做的，不是对抗这沧海，而是融入这沧海，成为这沧海。

狂涛渐渐平息，巨浪缓缓落下，整个识海，重新归于平静。

然而，这平静，与之前的平静截然不同。

而此刻的沧海，虽然海面平静，但海水幽深，深不见底，那平静之下，蕴藏着足以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那是成熟的平静，是深不可测的平静。

那海面，虽然波澜不兴，但隐隐能感觉到，在那深海之下，有无数暗流涌动，有无数巨兽潜伏。

这便是沧海，初步形成。

黄清璃的神识化身，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脚下这无边无际的幽深沧海，感受着那海面之下蕴藏的磅礴力量，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初步成了。这一过程的演化，竟已过了两年之久。

虽然只是初步形成，距离真正的沧海境大成，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一步迈出，便已踏入全新的天地。

接下来，便是日积月累的打磨与修炼，让这沧海真正成为他可以随心掌控的领域。

外界山谷之中，溪水依旧潺潺流淌。

格桑花开了又谢，谢了又开，两年之间，溪畔那块圆石上，一道紫色的身影，依旧盘膝而坐。

他的身上，落满了灰尘。那些灰尘层层堆积，在他肩头、膝头、发间，都积了薄薄一层，将原本鲜艳的紫色衣装，染成了灰扑扑的颜色。

他的脸上，也覆着一层薄灰，看不清原本的面容。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他下巴上那长长的胡须。

那胡须，足有尺许来长，从下巴一直垂到胸口，花白相间，乱糟糟地纠结在一起，配上那满脸的灰尘，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多年的破旧雕像。

他就这样坐着，一动不动，仿佛与这山谷融为一体，成为这溪畔风景的一部分。

偶尔有御剑飞过的弟子，远远看见那溪畔的身影，都会忍不住停下，多看几眼。

“哎，练长老已经在溪边坐了两年了，一动不动，难道又是在参悟什么大功法吗？！”

一个年轻弟子小声说道，眼中满是好奇与敬仰。

旁边另一个弟子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多半是了。练长老如此修为还如此刻苦，难怪能那般强大。”

“不知练长老在修炼什么功法……”

那年轻弟子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向往，“若我有幸能窥得一二的话……”

话还没说完，便被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弟子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上。

“快闭嘴吧你！”

那年长弟子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道，“练长老何等人物，修炼的想必是什么无上大法！你一个小小弟子，也敢妄图窥探？小心被练长老听到，有你好果子吃！”

年轻弟子缩了缩脖子，讪讪道：“我……我就是随口一说，又没真想……”

“就是！”

另一个女弟子也插嘴道，“练长老修炼的想必是什么无上大法，你就别做梦了！还是老老实实修炼你自己的吧，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几人小声说着，又看了看那溪畔一动不动的身影，随即加快遁光，迅速离去。

他们却不知晓，他们口中那位修炼“无上大法”的练长老，此刻修炼的功法，正是神恒仙府人人可学的翻海术。

翻海术，虽是宗门内品阶不低的功法，但也算不上什么不传之秘。藏经阁中便有抄本，只要是宗门弟子，凭借贡献点便能借阅。

若让这些弟子知道，他们敬若神明的练长老，花了两年的时间，只是在修炼一门他们也能学到的功法，不知会作何感想。

当然，他们更不会知道，同样的功法，不同的人修炼，结果天差地别。

翻海术在普通弟子手中，或许只是让识海略微扩展、神识略微增强的寻常功法。但在黄清璃这等化真境后期的修士手中，却能演化出沧海狂涛，蕴藏无尽威能。

功法虽同，境界不同，结果自然不同。

而在黄清璃闭关修炼翻海术的这两年里，宗门内，关于七曜剑阵与七柄飞剑的争夺，从未停止。

那七座无人山峰上，七柄飞剑依旧插在山巅，散发着各色光芒，吸引着一批又一批弟子前去尝试。

广场中央的白玉柱上，七曜剑阵图依旧静静放置，那复杂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华，等待着有缘人的参悟。

两年间，无数弟子前赴后继，有人尝试拔剑，有人尝试参悟阵图，有人为了争夺机会而在广场上大打出手。

然而，绝大多数人，都失败了。

那七柄飞剑，仿佛有灵性一般，会抗拒那些不被它们认可的人。有人靠近，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有人强行出手，甚至会被剑芒所伤。

那阵图更是玄妙，有人参悟数日，头晕目眩，一无所获；有人参悟数月，勉强窥得一丝皮毛，却始终无法深入。

渐渐地，弟子们明白了一个道理。

这机缘，不是谁都能拿的。

练长老既然说“能者得之”，那便意味着，只有真正的“能者”，才有资格得到这些飞剑，才有资格参悟这剑阵。

于是，竞争变得更加激烈，也更加残酷，直到两个月前，终于有人成功了。

淬火剑。

那柄融合了淬火沙、刻有流火术奥义的赤红飞剑，被一个叫古星的弟子，成功拔起。

消息传出，整个宗门都震动了。

古星，玉衡长老的弟子，红日境中期修为，在宗门弟子中，算不上太顶尖，但也算得上中上。那一日，他击败了所有竞争者，获得了尝试拔剑的资格。

当他登上那座插着淬火剑的山峰，一步步走向那柄赤红的飞剑时，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伸出手，握住了剑柄。

那一刻，淬火剑剧烈震颤，赤红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座山峰！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像之前那些人一样，被震飞出去。

然而，他紧紧握住剑柄，任凭那剑身震颤，任凭那赤红光芒冲击，他始终没有松手。

片刻后，震颤停止，光芒收敛。

淬火剑，被他从山巅拔起，高高举起！

那一刻，广场上响起了震天的欢呼声！

古星成功了！

他得到了练长老留下的飞剑！

玉衡长老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赶到了现场。

他看着弟子手中那柄赤红的飞剑，老脸上满是欣慰与骄傲。

“好！好！好！”

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拍着古星的肩膀，叮嘱道：“徒儿，可一定要好好参悟练长老刻在剑上的术法奥义！这可是间接得到了练长老的机缘传承啊！”

古星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兴奋与坚定。

“是！弟子一定努力！”

玉衡长老又道：“这柄剑与你功法相合，日后修炼起来，必定事半功倍。去吧，好好参悟，莫要辜负了这份机缘。”

“是！”

古星应道，捧着那柄淬火剑，兴高采烈地离去。

而其他的弟子，看着古星远去的背影，那是羡慕嫉妒恨，各种情绪交织。

有人恨得牙痒痒，有人懊悔不已，也有人暗暗发誓，一定要更加刻苦修炼，争取早日也能得到一柄飞剑！

淬火剑已失，还有六柄，只要努力，总有机会！

一时间，宗门内的修炼风气，又热烈了几分。

那六座山峰上的飞剑，依旧静静插在山巅，散发着各色光芒，等待着下一位有缘人。

而广场中央的七曜剑阵图，也依旧静静放置，等待着真正能参悟它的人。

另一边。黄清璃依旧盘坐在圆石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上，灰尘又厚了几分；他的胡须，又长了几分。

头顶，那永恒的星空，依旧璀璨。

星光洒落，照亮了山谷，照亮了溪水，照亮了格桑花，也照亮了那道静坐的身影。

他沉浸在识海之中，感受着那刚刚形成的沧海，感受着那幽深海水之下蕴藏的磅礴力量。

修炼，还在继续。

距离沧海境大成，还有很长的路。

但他不急，他有的是时间。

夜风轻轻吹过，拂动他长长的胡须，带起几缕灰尘。

一切，都如两年前一样。

只是那识海之中，已是一片汪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