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汇聚

嗡——

车厢内，那些附着在各处的暗红色污染颗粒仿佛受到了吸引一样，开始缓慢地、朝着虞时玖所在的方向汇聚。

起初汇聚的速度很慢，远远看着像被风吹动的暗红色尘埃。

但很快……这些暗红色颗粒汇聚的速度就加快了。

在所有玩家的目光中，一丝丝、一缕缕由暗红色颗粒凝聚而成的红色细流从座椅缝隙、地板裂缝、车窗边缘缝隙中缓缓渗出……

它们在空中扭曲、缠绕，最终全都像是受到了致命吸引般，疯狂涌向虞时玖的左臂。

“林哥，他开始吸收了……”

木兰芝低声说着，握紧手中的峨眉刺，警惕地看着那些以肉眼只能勉强看清的暗红色细流。

林海靠坐在座椅上，脸色苍白，但细小的瞳孔中碎光还算稳定，维持着罩住虞时玖和许寒两人身上的精神屏障。

他的目光落在虞时玖身上，眼神有些复杂。

引诱、吸收的这两个过程……比他想象中的要顺利太多，按照现在这个速度，估计没多久那些残留污染就能被虞时玖全引出来吸收干净。

林海猜测这或许是虞时玖左臂中本就有的污染，和车厢内这些残留污染本质同源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副本已经到了最后阶段，污染本身也开始“渴望”被终结……

但林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一切都太顺利了……顺利得有些诡异。

这不太像副本剧情一向的发展。

真的能一直这么顺利吗？

林海总觉得有点不太对劲，但目前看起来确实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

说不定是自己多想了？

林海抿了抿唇，压下心中的不安。

“玲玲，情况怎么样？”

安洁突然出声询问。

她手持短刃，警惕地扫视着车厢其他角落中那些同样被“勾引”流出来的细小红流污染。

何玲玲睁着眼，巨大的黑色瞳孔在顶光照射下剧烈颤动收缩，看起来有点恐怖。

“时玖吸收污染的速度在加快……那些残留的污染被它吸引了……正在缓慢涌向他……很顺利……应该可以——不对！”

她猛地睁开眼，眼角再次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怎么了？”

旁边的陈毅连忙扶住她。

“不对……情绪不对……它们……它们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散发着欣喜的情绪……”

何玲玲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不敢置信喃喃道：

“不对……这些残留污染，它们不是被迫被吸收……它们是在……是在主动融入时玖的胳膊里！”

她的话音刚落——

虞时玖的左臂就猛然膨胀了一圈！

布条瞬间被撑裂，露出下面已经完全被黑黄色毛发覆盖、肌肉虬结、爪尖锋利的狰狞兽爪。

那些暗红色的污染细流也如同找到了归宿，疯狂涌入兽爪的爪尖、毛发根部。

虞时玖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破坏了面部表情。

他感觉到自己左臂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要被撕裂的剧痛，但紧接着，又涌起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就像是……像是饥饿许久的野兽终于吃到了食物一样的满足感。

“他的表情……”

正对面的木兰芝三人惊愕地看着虞时玖的脸。

少年原本乖巧平静的脸上，此刻竟然露出一种近乎愉悦的、餍足的、古怪的笑容。

那笑容配合着他此刻颤抖的左臂和额头上密集的冷汗，显得格外诡异。

“时玖！清醒点！”

安洁看的头皮发麻，厉喝一声。

虞时玖被她喝声惊地身体一震，眼中的迷茫、餍足褪去了些。

“安姐……”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制住左臂深处那股越来越强烈的“食欲”。

“我还……还能控制住……”

虞时玖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安洁心脏狂跳，鼓励道：

“我相信你能控制住！”

但说归说，虞时玖正在失控的情况在场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

随着各个角落中越来越多的暗红色污染疯狂涌入，虞时玖的左臂开始产生肉眼可见的变化。

那些本来只是茂密生长的黑黄色毛发根部，竟然开始渗出暗红色的血珠了。

血珠们在毛发根部迅速凝结，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角质层，覆盖在毛发和皮肤表面。

虞时玖左臂兽爪的爪尖也开始逐渐变长、变尖，尖端更是泛起暗墨色的金属光泽，看着竟然有点像巴车内部的金属结构颜色。

更可怕的是，随着那些血珠越来越多，虞时玖的左肩处皮肤开始隆起了。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皮下蠕动，试图破体而出。

“时玖身上的污染……开始变异了……”

何玲玲的声音带着崩溃，她忍着眼眶剧痛强行道：

“安姐陈哥！这些残留污染不是在被中和……它们是在……强化时玖体内原有的污染源！”

林海的脸色也因何玲玲这句话骤然变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中断虞时玖吸收污染的过程——但已经晚了。

虞时玖左臂中的变异速度太快了。

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角质层迅速蔓延，几乎覆盖了他整个左前臂，并还在向肩膀上延伸。

许寒离得最近，看的也最清楚，此刻被虞时玖身上的变异吓得小腿都发软，却还是忍着恐惧拼命往虞时玖身体里输治愈能量。

“时，时玖啊，加，加油啊……我，我相信，相信你！！加油加油！”

许寒边说边想移开自己的眼神——没别的意思，近距离看人类被污染源强行诡变实在是有点，有点，有点难以接受啊。

自己几乎能看到在那些暗红色角质层下涌动的、细密的、如同血管似的的暗红色纹路在不断蠕动、搏动啊！？！？！！

许寒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想象力和文字描述力还是不要太丰富为好。

呜呜呜……果然人太有文化太有知识也不行啊……

许寒欲哭无泪地继续咬牙坚持。

“停下！时玖！强行中断！”

见虞时玖身上情况越来越不好，安洁毫不犹豫地直接冲向精神屏障。

刹那间，她手中短刃上的蓝光暴涨，狠狠斩向虞时玖左臂与污染细流连接最密集的区域。

铛！

短刃却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弹开了。

不是林海的精神屏障，而是虞时玖左臂自身散发出的、混合了污染与暗红色颗粒负面情绪的扭曲屏障。

“不行……安姐！时玖他现在很危险，他现在随时有可能被污染压住理智……咳——”

何玲玲咳出一口黑血，血顺着他嘴角滴落，她强撑着精神嘶哑焦急说：

“时玖的意识正在被侵蚀……得，得想办法让他清醒过来，或者……或者强行打断也可以！”

——通关什么的都先往旁边放放吧！现在先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

何玲玲说话间，虞时玖的表情已经开始变得时而清醒时而空洞了。

清醒时，他的眼神中充满挣扎和愤怒的癫狂，空洞时，那诡异的餍足笑容就再次浮现，连带着左臂上的毛发也会加速诡变。

这两种都算不上正常的情绪转变看的李业和马铭目瞪口呆。

“天……”

马铭低声道：“我怎么觉得他不管怎么转变情绪都挺像被残留污染源占领大脑了？”

李业：“……”

李业咳嗽一声，觉得浑身都不自在，“马铭你少说点话。”

没看到「活着」那几个人脸色有多难看吗？还在这唧唧歪歪的说废话，马铭是真不害怕安洁跑过来捅他一刀啊？！

李业都替他感到害怕了——说就说了还说的那么大声！真以为那几个玩家耳朵都聋啊？！

一点都不知道轻重缓急！

马铭也意识到了这点，讪讪地闭了嘴，同样担忧地看着精神屏障中的虞时玖。

他们双方都已经“联手合作”了……他当然也不想看到虞时玖变成怪物啊……李业真是想多了，他怎么可能是在说风凉话啊！

李业竟然这么不了解自己，这么多年的好队友都白当了！！！

被虞时玖身上异变状况吸引的所有人都没注到身后不远处的驾驶座。

驾驶座上，司机的啜泣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了。

他佝偻着背，双手无力地垂在方向盘上，头上那顶褪色的红帽子被车门外的风吹地微微歪斜着，整个人就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呆滞地看着后视镜内正在发生的混乱画面。

而虞时玖，他此刻整个人都被无数细微的、冰冷的污染意念缠上了。

那些由无数暗红色颗粒汇聚而成的污染血流从他左臂中进入，然后迅速消融、渗入他的血液中，情绪内……

绝望、恐惧、麻木、事不关己的庆幸……

虞时玖身体再次剧烈颤抖起来！

一瞬间，他整个人仿佛被抛入了无数个人的视角中——

林海的愤怒绝望、阿秀的痛苦和求救、旁观者的庆幸和愧疚……甚至还有那个杀人凶手的愉悦和疯狂——无数人的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冲击在虞时玖的大脑脆弱的意识层中——一下接着一下！

这些情绪并非全产生于是林海记忆中那场惨剧，而是这辆巴车在漫长“旅途”中，从无数“乘客”身上汲取、沉淀下来的情绪杂质。

它们是《归途》这个副本中底层的、逻辑运行的精神污染。

“呃……”

虞时玖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上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

没事……不过是一丁点小东西而已，他能控制的住的……以前的事都可以控制的住，没道理这一次不可以……

他强忍着脑中的情绪侵蚀，右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完好的皮肉中，用疼痛强行固定住自己的意识

何玲玲的瞳孔也收缩到了极致。

在她的视野中，虞时玖左臂的兽爪已经不再是单纯的物理形态了。

而是变成了一个贪婪旋转的暗红色旋涡。

这个暗红色的旋涡此刻正疯狂吞噬着从车厢各个角落汇聚凝成的暗红色血流。

那些血流被吸入暗红色旋涡后，并未像是回到了“母体”一样平静下来，反而在内部展开激烈的冲突、撕扯，让旋涡本身也开始剧烈波动。

这才是导致虞时玖左臂产生异变的元凶！

可悲的是，何玲玲发现自己竟然想不到用什么办法去阻止这一切。

怎么办？

怎么办？

何玲玲被剧痛塞满的大脑和瞳孔收缩颤抖着，疯狂找寻解决办法。

难道，难道说只有，只有把时玖——不行！

还没到那一步，还没到那一步！

“所有的残留污染都在时玖左臂内部进行融合……林海！不能放任它们继续融合了！”

何玲玲嘴角再次溢出一缕血丝，她借着陈毅的搀扶强行扭头看向对面座位中的林海。

只有林海——只有同样是精神系天赋技能玩家的林海才可以试试阻止那些污染物！

被何玲玲提起的林海眼神倏地一变，也明白了什么似的猛地站起身。

他不顾自身大脑精神力过度使用产生的剧痛，强行将精神屏障收缩，更加紧密地包裹住虞时玖所在的那片区域，同时将一丝极其精纯的、属于他自身“清醒”后剥离出来的意念，如同引线般插入虞时玖左臂中。

许寒被周围骤然收缩的精神屏障一勒，本就岌岌可危的双腿倏地一软跪倒在地，随后被收缩的精神屏障直接弹了出去。

“我……靠——”

被弹出去的许寒被旁边的安洁直接扶住，险之又险地没有受伤。

不然他估计也得像之前的孟朗那样受重伤了。

“安，安姐……”

稳住身体的许寒抓住安洁的胳膊，颤着声音道：

“时，时玖，时玖怎么办啊？我，我还被弹出来了……”

他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甚至有点不敢往虞时玖那看。

安洁也急地不行，望着何玲玲和林海所在的方向等待他俩的下一步指示。

所以她最讨厌这种要靠“精神力”的游戏副本。

这种游戏副本像她这样物理性的玩家几乎没办法强行介入其中——

“噗——”

因林海突然收缩精神屏障的木兰芝突然三人齐齐呕出了一口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