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但愿你能熬过这一关

晚上九点半，大街上的车流己然稀疏。

路灯昏黄，将宽阔的街道勾勒出一条寂静的光带。

一间值班室里，灯火通明。

几名军人正襟危坐，面前是一排闪烁着红绿灯光的通信设备和监控屏幕。

室内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运转的微弱嗡鸣。

突然，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寂静。

一名肩章上挂着少校军衔的军人迅速起身，大步跨到桌前，一把抓起话筒，声音沉稳有力：

“这里是值班室。”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晰而有力的声音：

“三十分钟后有一辆牌号为京A00368的奥迪车……

重复一遍，三十分钟后有一辆牌号为京A00368的奥迪车……”

少校目光一凝，立刻在面前的记录本上飞速写下车牌号和时限，随即应道：“收到！”

他挂断电话，没有丝毫停顿，立即按下通信设备，接通大门岗哨：

“岗哨，这里是值班室。

三十分钟后放行一辆牌……

收到请回复。”

耳机里传来简短的回应：“收到。”

整个过程，不过三十秒。

而此时，几公里外的驻京办招待所，正静卧在夜色中。

二楼一间客房的窗户透出明亮的灯光。

陈庆坐在写字台前，台灯的光束聚焦在面前的一份文件上。

他手中的钢笔不时在纸页上勾画、批注，神情专注而凝重。

那是一份他亲手起草的报告，字斟句酌，每一个数据、每一个论断，他都反复推敲了不下十遍。

今晚上面的召见非同寻常，他必须确保自己说的每一个字，都经得起推敲。

门外传来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陈庆抬起头，揉了揉眉心，声音平和：“请进。”

门被轻轻推开，驻京办主任魏海峰和王渊博联袂走了进来。

魏海峰五十出头，身材微胖，脸上带着笑容；王渊博则神情肃然，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陈庆没有起身，只是将面前那份报告仔细地装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里，封好口，这才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魏海峰上前一步，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陈市长，上面刚打来电话，让您三十分钟后去。”

陈庆目光微微一凝，随即站起身来。

他走到衣帽架前，取下那件藏青色的呢子大衣，动作从容地披在身上。

然后，他站到墙边的落地镜前，开始仔细整理仪容。

镜中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目光沉稳而深邃。

他抬手正了正领带，又抚平衣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最后用手指梳理了一下鬓角的发丝。

每一个动作都透着严谨和自律。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镜子问道：“小王，怎么样？没什么不妥之处吧？”

王渊博立刻上前一步，目光在领导身上上下打量。

片刻后，他退后半步，正色道：

“领导，我刚帮您看了一下，整体仪容比较得体，没什么不妥。

如果您需要，我再帮您确认一下细节。”

陈庆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

“算了，出发吧。”

他转身走向门口，魏海峰和王渊博侧身让开。

走到门口时，陈庆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桌上那个装好的档案袋。

王渊博立刻会意：

“领导放心，报告我帮您拿着。”

陈庆点点头，推门而出。

三人来到车前。

王渊博快步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右手虚挡在车门上沿。

陈庆在即将上车的一刹那，忽然转过身来，看着王渊博。

这个跟了自己三年的秘书，年轻，干练，沉稳，事办得妥帖，用得顺手。

他伸出手，在王渊博的肩头拍了拍：“小王，今晚上好好休息。”

王渊博微微一怔，随即重重地点头：“谢谢领导。领导您……多保重。”

陈庆没有再多说什么，弯腰坐进车里。

车门关闭，隔开了外界的一切。

奥迪车缓缓驶出招待所大院，拐上前宅胡同，消失在夜色中。

魏海峰和王渊博站在院门口，目送着那两团红色的尾灯渐渐远去，久久没有动弹。

车里，陈庆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

车内只有空调出风口发出的轻微嗡鸣。

前排的司机是个老手，全程一言不发，只是专注地开车。

车窗外，京城的夜景缓缓后退。

陈庆没有看窗外。

这条路，他走过不少次。

但这一次，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

陈庆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沉稳，如古井无波。

“高育良……”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但愿你能熬过这一关。”

但他很快收敛了这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