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女儿的性格,随她妈妈,外柔内刚,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有些道理,说一遍就够了,说多了反而让她反感。
面煮好了。
陈庆把面条捞进两个大碗里,一碗多一碗少,多的那碗给女儿,少的那碗是自己的。
他把荷包蛋铺在面条上面,撒上切好的葱花,淋上几滴香油。
光是看着就让人有食欲。
“闺女,来吃面!”陈庆端着两碗面从厨房走出来放在餐桌上。
陈佳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拖鞋走过来,在餐桌前坐下。
“哇,爸,你今天超常发挥了!”陈佳看着这碗面夸张地叫了一声,拿起筷子就开始吃。
陈庆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拿起筷子也吃了起来。
陈佳一边吃面一边还在刷抖音,手机支在桌上,屏幕朝上,她用左手扶着手机,右手拿筷子,眼睛盯着屏幕,时不时地笑一下。
“吃饭就好好吃饭,先别玩了。”
陈庆放下筷子,看着女儿,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就看一下嘛!”陈佳嘟囔了一句,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继续刷。
“小佳,”陈庆端起碗喝了一口面汤,然后放下碗,看着女儿。
“过了年就要实习了,你有什么打算?”
陈佳听到这话,终于把手机放下了。
她用纸巾擦了擦嘴,正了正神色,像是要发表什么重要演讲似的。
“爸,我要当记者。”
陈庆点了点头,没有意外。
女儿从小就能说会道,作文写得也好,高考的时候本来想报新闻专业,是他让她报了中文,说中文底子打好了,干什么都行。
大三了,到了该选方向的时候,她还是想当记者。
“什么方向的记者?”陈庆问。
“调查记者!”陈佳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两颗星星在闪烁。
“就是那种深入一线、揭露真相的记者。
爸,我要揭露社会的阴暗面,为人民群众伸张正义!”
陈庆看着女儿闪闪发光的眼睛,心里有些复杂。
他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意气风发,觉得自己能改变世界。
三十多年过去了,他确实改变了一些东西,但也学会了妥协,学会了在现实的夹缝中寻找可能。
“当记者好啊,”他语气温和道:
“但是小佳,当记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揭露社会的阴暗面,伸张正义,这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你知道一个调查记者要面对多大的压力吗?
你知道有多少调查记者因为揭露真相而丢了工作、甚至丢了命吗?!”
陈佳不服气地撅了撅嘴:
“我不怕!我又不是那种温室里的花朵。
爸,你知道吗,我最佩服的就是那些敢于说真话的记者,像——”
她正要举例,突然眼睛瞥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屏幕,话戛然而止。
她的脸色变了。
陈庆注意到女儿的表情变化,正要问怎么了,就看见陈佳猛地伸手把手机拿起来,两只手捧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屏幕。
“爸,你看这个,是不是出事了?”
陈庆放下筷子,接过女儿递过来的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抖音首播间,画质不算清晰,但能看清大概的场景。
画面里是一所学校。
校门口围了一大群人,密密麻麻的,少说有上百人。
有人在喊叫,有人在哭,有人在推搡。
几个穿着制服的民警站在人群中间,试图维持秩序,
人群中有几个女人哭得撕心裂肺。
有人在喊“还我孩子”,有人在喊“学校要负责”。
校门紧闭着,看不见里面的情况。
但能看见教学楼里亮着几盏灯。
弹幕刷满屏幕:
“这就是黎城呀!”
“这不是桐柏路实验小学吗?”
“发生什么事了?”
“听说有三个孩子跳楼了!”
“什么?跳楼?真的假的?”
“家长把学校围了,孩子还在里面出不来!”
“太可怕了!”
……
陈佳的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抖:
“爸,我看这个地方就在我们学校附近。
桐柏路实验小学,从我学校走过去也就十几分钟。”
陈庆盯着屏幕,大脑在飞速运转。
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学校出了事,影响都会非常大。
更重要的是——他现在正在关键时刻。
这几天中央就要下调任汉东的命令。
在这个节骨眼上,黎城绝对不能出任何乱子。
他在黎城的最后一班岗,绝对不能出大事。
他站起身,“佳佳你先吃,我有事。”
他大步走向门口,弯腰去穿鞋。
“爸!”陈佳从餐桌前站起来,追了两步,“让我也去吧!说不定能帮上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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