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田国富亲自和你谈话？

高育良的脑子嗡了一下。

退下来？

上边发话，退下来就没事了？

是让他主动辞职？

还是让他提前退休？还是……

“不要想太多，”高岭的声音继续传来，“把香港那个女人的事处理好。处理好了，给我打电话。”

说完，电话就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耳边回响，高育良却像没有听见一样，依然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呆呆地坐着。

“把香港那个女人的事处理好。”

香港那个女人。

高小凤。

小叔说，处理好就没事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把高小凤的事情处理好，他就可以全身而退。

退下来。

退休。

不再担任领导职务。

但他可以保住党籍，保住待遇，保住一个副部级干部应有的体面。

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了。

高育良缓缓放下手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吴慧芬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谁的电话？”

高育良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淡淡地说：“一个长辈。”

吴慧芬没有再追问。

她跟高育良生活了几十年，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放下碗，迟疑地说：

“高老师，还得和你说个事。”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她。

“省纪委田书记要和我谈话。”吴慧芬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听不清。

高育良有些发愣。

田国富要和吴慧芬谈话？

“哦，”高育良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田国富亲自和你谈话？”

吴慧芬点点头：“是的，昨天学校党办的同志是这么说的。”

高育良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去谈呗。对组织实事求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吴慧芬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头，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咸菜，半天没有夹起来。

终于，她发出一声叹息，难得地叫了他的名字：

“育良，难道你就不后悔？”

高育良没有说话。

他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

窗外的天空很蓝，阳光很好。

后悔？

他后悔吗？

他想起二十年前，他刚从汉东大学调到领导岗位上。

那时候他意气风发，满怀着干一番大事业的抱负。

可后来呢？

后来他遇到了赵立春，遇到了高小琴，遇到了高小凤……一个一个的人走进他的生活，一个一个的诱惑摆在他面前。

他妥协了，一步一步地妥协。

他后悔吗？

也许后悔过。

但后悔有什么用呢？

人生没有回头路，走过的路，每一步都算数。

“吴老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得有些空洞，“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往前走，别回头。”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亮平九点半到办公室，我得提前过去。”

他转身走向楼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着吴慧芬。

“吴老师，田国富找你谈话的时候，不要紧张。有什么说什么。”

吴慧芬点了点头。

高育良看着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但最终什么也没有说，转身上了楼。

浴室里，水汽氤氲。

高育良站在花洒下，让热水冲刷着自己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冲刷着。

脑海里，各种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年轻时的意气风发。

初到吕州时的踌躇满志。

和李达康搭班的日子。

和高小凤的那些时光。

他睁开眼睛，关掉水龙头，拿过毛巾，擦干身体。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水汽模糊了镜面，只能看见一个朦胧的轮廓。

他伸手，在镜面上擦了一下，露出了自己的脸。

那张脸，比早上看起来更加憔悴。

但他还是努力挺首了腰板，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坚定一些。

他穿戴好衣物。

镜子里的男人，重新变得衣冠楚楚，温文尔雅。

和院子里那个翻土的男人，判若两人。

他对着镜子，微微笑了一下。

笑容很淡，但很得体。

他拿起公文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文件，确认没有遗漏，然后转身走出衣帽间。

楼下，吴慧芬己经收拾好了餐桌，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听到楼梯上的脚步声，她抬起头，看着高育良从楼上走下来。

她看着那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恍惚间觉得，那个她熟悉的、意气风发的高老师，又回来了。

“我走了。”高育良走到门口，换上皮鞋。

“育良。”吴慧芬叫住了他。

高育良转过身。

吴慧芬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替他正了正衣领，“你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