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知道,比起這些看得見的傷口,那些看不見的精神凌遲,才是真正的酷刑。
“髒……”
“流著那種人的血……”
“我不該活著……”
孟夕瑤閉上眼,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下午。
八歲的沈郗站在書房,手裡握著沾血的裁紙刀,腳下躺著那個試圖猥褻她的數學老師。
女孩的眼睛紅得駭,眼神冰冷暴戾,但握裁紙刀的手穩得像手術刀。
她劃破了對方的頸動脈。
精準,利落,帶著一種近乎殘忍的冷靜。
那時候孟夕瑤不懂,為什麽沈郗的反應會這麽劇烈。
現在她懂了。
沈郗繼承了生母宋雅芝那種遠超常人的道德潔癖。
這不僅僅是後天教育的結果,更是刻在基因裡,對“正確”與“潔淨”與生俱來的偏執追求。
所以當顧海撕開真相,告訴她:你的血管裡流淌著強/奸犯的血,你的存在不過是一場利益交換的結果。
對沈郗來說,那無異於將一個身心健康的青年拽到鏡前,指著倒影說:看,你祖上是參與大屠殺的惡魔。
信仰崩塌。
自我毀滅。
手術持續了三個小時。
醫生走出來時,白大褂上濺著零星血點。
“傷口處理好了,但……”她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她的精神狀態非常不穩定。”
“我們給她用了鎮靜劑,暫時睡下了。”
“暫時?”孟夕瑤捕捉到這個詞。
醫生沉默了幾秒:“孟小姐,自殘到這個程度,已經不是簡單的情緒問題了。”
“這是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強烈的自我厭惡和毀滅傾向。”
“我們只能開一些強效鎮靜劑和情緒穩定劑,讓她保持沉睡,避免再次傷害自己。”
“但藥物治標不治本。她需要長期的心理治療,而且……”她頓了頓,“她自己得有求生的意願。”
“如果一個人從心底認定自己不該活著,再好的醫生也救不了。”
孟夕瑤站在走廊裡,燈光將她影子拉得很長。
“我知道了。”她輕聲說。
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沈郗開始了漫長的藥物沉睡。
醫生開的劑量很大,一天二十四小時,她清醒的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醒來時眼神空洞,機械地吃幾口飯,喝幾口水,然後在藥效作用下再次沉入黑暗。
有時候孟夕瑤扶她去洗手間,她坐在馬桶上,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垂,像斷了線的木偶。
“沈郗?”孟夕瑤輕聲喚她。
沒有回應。
只有藥物強製帶來的均勻呼吸聲。
日子一天天過去,病號服在沈郗身上變得越來越空蕩。
孟夕瑤給她擦身時,手指撫過嶙峋的肋骨,突出的肩胛骨,瘦得只剩一層皮包裹的膝蓋。
原本就清瘦的人,現在捏起來只剩一把骨頭。
孟夕瑤看著沉睡中的沈郗,想起圍獵那天早晨。
alpha穿著獵裝翻身上馬,陽光落在她臉上,勾勒出乾淨利落的線條。
她回頭衝她笑,眼睛亮得像蓄滿了星光。
“姐姐,上馬。”
聲音裡帶著笑意,帶著期待,帶著對這一天所有美好的想象。
如果……
如果那天她沒有答應去圍獵呢?
如果她找借口推脫了,或者乾脆帶著沈郗和小梧桐去別的地方過節呢?
這個念頭像毒藤一樣纏繞上來,越收越緊,勒得她幾乎窒息。
不該去的。
明明知道顧海會去,明明知道那是沈韶華的主場,明明知道她們不會善罷甘休……
指甲陷進掌心,刺痛感讓她清醒過來。
不。
另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冰冷而清晰:防得住這一次,防得住下一次嗎?
顧海是故意的。
她太了解沈郗了。
了解她的驕傲,她的道德潔癖,她對“乾淨”的偏執追求。
所以她選了最殘忍的方式,把最肮髒的真相砸在沈郗臉上。
她要毀掉的不是沈郗的身體,而是是她的精神,她的驕傲,是她賴以生存的整個價值體系。
她要沈郗變成一灘爛泥,再也站不起來。
永遠站不起來。
“故意的……”孟夕瑤喃喃自語。
一股冰冷而暴烈的怒火,從心臟最深處炸開,順著血管奔流,燒遍四肢百骸。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病床邊。
沈郗還在沉睡,眉頭緊蹙,睫毛在眼瞼下輕輕顫抖,像是在做噩夢。
蒼白的嘴唇微微張開,呼吸輕得像隨時會斷。
孟夕瑤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她瘦削的臉頰。
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琉璃。
孟夕瑤看著她脆弱的模樣,擰起了眉頭。
顧海!
你這個混帳,人渣,敗類!
一些壓抑了太久的憤怒憎恨,以及想要毀滅一切的衝動,終於衝破了理智的堤壩,在她眼底凝聚成一片冰冷的火焰。
孟夕瑤轉身,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風衣,頭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孟夕瑤除了醫院,開車直奔向老沈家莊園。
秋雨下得又急又冷。
豆大的雨點砸在車窗上,碎裂成千萬道水痕。
雨刷器瘋狂擺動,卻掃不盡漫天水幕。
孟夕瑤握著方向盤,指節泛白。
車速很快,快得幾乎要飛起來。
儀表盤指針不斷右移,引擎發出低沉的咆哮。
她盯著前方被雨水模糊的道路,眼睛裡沒有任何溫度。
沈韶華的別墅坐落在莊園的山腰處,獨棟,佔地廣闊,像一座沉默的堡壘。
黑色轎車一個急刹停在鐵門外,輪胎在濕滑的地面劃出刺耳的摩擦聲。
孟夕瑤推開車門,雨水瞬間打濕了她的頭髮和肩膀。
她沒有撐傘,徑直走向緊閉的鐵門。
“夕瑤小姐?”門房從崗亭裡探出頭,驚訝地看著她,“這麽晚了,您怎麽……”
“開門。”孟夕瑤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可怕。
門房猶豫了一下,還是按下了遙控,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孟夕瑤走進去,高跟鞋踩在濕漉漉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雨水順著她的發梢滴落,在肩頭暈開深色的水漬。
主宅的雕花木門緊閉著。
她伸手,用力推開。
“砰!”
門板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客廳裡燈火通明,幾個傭人正在打掃,被這動靜嚇得齊齊轉頭。
“夕、夕瑤小姐?”管家從偏廳匆匆走來,臉上寫滿驚愕,“您這是……”
“顧海呢?”孟夕瑤打斷他,聲音冰冷。
“大小姐在二樓臥室休養,她肩上的傷還沒好……”
“大小姐?”孟夕瑤譏諷地笑了。
她扯了扯嘴角,神色冰冷:“好一個大小姐。”
她勾著唇角,語氣譏誚:“怎麽,乾媽就那麽怕自己絕後,迫不及待要讓這個私生女認祖歸宗了?”
管家的臉色瞬間白了:“夕瑤小姐,這話可不能亂說……”
“讓開。”
孟夕瑤沒再理她,徑直走向樓梯。
皮鞋踩在木質台階上,一聲一聲,像倒計時的鍾擺。
她走到二樓,熟門熟路地拐向走廊盡頭的臥室。
那是沈韶華別墅裡最好的房間,朝南,帶陽台,視野開闊。
以前她和顧海還沒離婚時,偶爾會來帶小梧桐來這裡住,住的也是這間。
現在,裡面躺著顧海。
她停在門前,抬手,沒有敲門,直接擰動門把。
鎖著。
孟夕瑤後退半步,抬腳。
“砰!”
整扇門劇烈震顫。
第二腳。
“砰!”
門板應聲彈開,撞在牆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房間裡,顧海正靠在床頭看書。
她被這動靜嚇得渾身一抖,書“啪”地掉在地上。
看到闖進來的人,她瞳孔驟然收縮。
“孟夕瑤?”她聲音裡帶著驚愕,隨即變成譏諷,“怎麽,來給你的小情人討公道了?”
孟夕瑤站在門口,雨水從她發梢滴落,在地毯上暈開深色的圓點。
她看著顧海。
看著這張曾經同床共枕八年的臉,看著那雙總是盛滿算計和貪婪的眼睛,看著那副即使躺在病床上也掩不住的得意嘴臉。
孟夕瑤冷冷笑了。
她快步走到床前,伸手一把揪住顧海的衣領,將她提到自己身前,憤怒地看著她。
顧海瞪大了眼睛:“你——”
“啪!”
一個巴掌落在她臉上,清脆響亮,在空曠的房間裡炸開。
顧海被打得偏過頭去,左臉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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