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丫头,妈妈打电话都不接了啊!你看看几点了,还在外面鬼混!”
熟悉的嗓音从手机中传来,带着一点关心的责怪。
声音很大,在空旷的教室里默默回荡。
宁芊的手在抖。
“我给你的那个朋友小沈打电话,人家去看了,说你根本没回宿舍,给发微信也不回。干嘛?女孩子家家的要夜不归寝?玩疯了是吧?我和你说,送你上大学是让你……”
电话那头的声音喋喋不休,语速很快,像是在背诵台词,每个句子之间的停顿都很短,让人插不上话。
听着那熟悉的唠叨,屏幕上妈妈两个字前,忽然晕开了几朵水渍。
宁芊的眼角酸涩,视野慢慢模糊,光线折射成彩虹的光晕。
“妈……”
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抖得失了调。
电话那头的女人明显一愣,停下了教训,语气忽然谨慎了起来,“怎么了小芊?你是在哭嘛?是在学校受委屈了吗?”
宁芊捂着嘴,肩膀耸动,盯着屏幕半晌说不出话来,只发出一阵压抑的气声。
屏幕传出的声音顿时焦急起来,“你别哭啊,你和妈妈说,谁欺负你了吗?老妈去给你做主!”
声音忽然远了些,像是拿开了一段距离,“老宁你还看个屁的英超报道!女儿都被人欺负哭了!你听听!”
背景里传来某些电子设备的声音,有人在解说足球比赛,语速很快,夹杂着观众的欢呼。
这时,外放的声音中,出现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哭了?怎么哭了?哪个王八蛋干的?!”
呼吸声很重,透过话筒传来。
手机似乎被抢了过去,声音陡然清晰了起来,“小芊,你和爸爸讲,发生什么事啦?你现在马上到校门口来,爸爸妈妈都在呢。今天本来你妈说要给你个惊喜,早就在这等了。”
“听话啊,有什么委屈都和我们讲,好不好?”
母亲的模糊声音又出现在背景里,“对,赶紧出来,我们现在就在校门口呢。”
宁芊神情一怔,眼中陡然涌现出浓烈的期待,用力地点了点头。
她胡乱地抹过眼角,几乎是喊了出来,声音癫狂,“我我我我……我现在就出来,我现在就出来,你们等等我,你们等等我……”
“好,我和妈妈在门口车里等你啊。”
挂断电话,宁芊像犯了癔症似的,猛然从椅子上站起。
动作太猛,椅子往后翻倒,发出刺耳的碰撞。
她没有回头看,使劲推开挡在身前的画架,在一声‘咣当’的巨响中,朝着门口狂奔了出去。
夜晚的教学楼内,上课的画室很少,亮着灯的大多都是在上手工课,或者来谈情说爱的情侣,走廊里显得异常安静。
日光灯管发出细微的电流,苍白,将走廊照得通亮。
通道内的学生三三两两,看见红着眼眶跑来的宁芊,都抱着书小心地躲到两侧。
有人侧身贴墙,有人退到拐角,有人拉着同伴闪进旁边的教室。
宁芊三步并作一步,从楼梯间里跳了下去,顾不上脚底的剧痛,双脚并用地爬起,继续朝着楼下奔跑。
楼梯间的灯光是声控的,她的脚步声震亮了一层又一层的灯,光线在头顶依次亮起。
在她眼中,一切都不重要了。
那段回忆是真是假,末日是否真实存在过,什么尸傀、毒株、京都,与自己根本毫不相干。
她只是个想家的孩子,现在就要见到爸妈。
温柔的晚风在耳畔吹过,模糊成遥远的嗡鸣,路灯的光影在余光中摇曳成丝。
回家,回家,回家。
一个孤独的疯子,奔跑在温南寂静的校园里,脚步仓惶,像被全世界追杀的逃兵。
鞋底敲击地面的声音很响,在空旷的校园里回荡,惊起了路边树上的鸟。
它们扑棱着翅膀飞起,在夜空中划出黑色的剪影,发出鸣叫。
很多人从楼里探出身子,看着这个狼狈而疯狂的背影。
有人指着她说着什么,有人拿出手机拍摄,有人吹了声口哨后笑了。
宁芊只觉得这段路好长好长,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胸腔里像烧起了一把大火,燎得她撕心裂肺。
肺像是要炸开了,心跳快得不像话。
腿已经失去了知觉,只是机械地交替,肌肉在抽搐。
但她停不下来。
她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的前一秒,终于在拐角望见了大门。
夜幕下,昏黄的路灯把街道染成金色,光线温暖柔和,像是融化的金箔,流淌在柏油路面上。
梧桐树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遥远的墙角晃动。
两个模糊的人影矗立在大门前,似乎也同时望见了她。对着自己挥了挥手。
像是黑暗中的灯塔。
“嗬——嗬——”
宁芊大口大口喘息着,即将枯竭的体力,瞬间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那力量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像是已经燃尽的灰烬里突然迸发出火星。
她泪眼婆娑地朝着前方冲来,不小心摔倒在地,膝盖擦过砖石,连看也懒得看上一眼,起来接着狂跑。
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小腿往下流。
她甚至没有感觉到痛,只是跑。
视野中的人影越来越近,也越来越清晰。
中年男人和中年女人的脸,就在那片光中,焦急地望向自己。
母亲穿着那件她最常穿的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
父亲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双手插在口袋里,身体微微前倾,像是在准备接住她。
她猛然撞上了铁门,震出一声刺耳的晃动,差点跌倒在地。
铁门的栏杆冰凉,撞上去的时候传来一阵钝痛。
“干什么?!”
保安室内,被吓醒的大叔气冲冲抓着帽子出来,捂着胸口大吼。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帽子戴歪了。
脸上的表情一阵惊恐,随后愤怒地张大了嘴。
可当他看到宁芊的第一眼,气势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出口的话戛然而止。
一双恶鬼般的眸子,正在阴影中散发着无尽的恶意,冷冷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应该属于一个女学生。
那是某种跨越过尸山血海、杀戮过无数生灵的眼睛。
只是眼底流出的那么一丝杀意,就仿佛能够冻结灵魂。
大叔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呜咽,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开门。”
宁芊收回目光,声音沙哑而低沉地说道。
半秒后,大门应声而开,没有半秒的犹豫,大叔哆嗦得几乎抓不住那个小小的控制器。
手指在按钮上按了好几下才按准,铁门发出嗡鸣,缓缓移动。
铁门在宁芊面前缓缓拉开。
缝隙越来越大,门外的光线涌进来,将她的影子投射在身后。
她与门外的两道身影,隔着半米的距离,静静地对望。
宁芊看着他们,嘴唇翕动了几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什么也没说,在下一刻,猛地扑进了母亲的怀里。
那怀抱很温暖,带着洗衣液的清香。
那是她闻了几十年的味道,也是刻进记忆深处的味道。
一双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头顶,同时用力搂紧了她。
母亲的手臂圈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箍在怀里。
那力道大得有些疼,但宁芊觉得那是世界上最舒服的疼痛。
“小芊,不怕,妈妈在这,不怕嗷……”
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鼻音。
她的手在宁芊的头顶摩挲,顺着头发往下,动作很慢。
宁芊死死抱紧了眼前的身体,一刻也不敢松开,眼泪再也难以承受,夺眶而出。
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母亲的肩头,在衬衫上晕开水渍。
她无声地流泪,肩膀耸动,整个人都在颤抖。
她将脑袋深深埋了进去,这才放声嚎啕起来。
哭声在夜晚的街道上回荡,没有任何克制,像是要把所有委屈倾泻出来。
听起来不像是一个成年人的哭声。
更像是一个孩子的,一个找到依靠的、终于可以放下防备的孩子的.....哭声。
“怎么啦小芊?”
父亲关切的声音也在耳边响起,他的手覆在她的后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
“你和爸爸讲,不管对方是谁,我都替你出气!是不是和同学吵架了,有没有受伤?”
宁芊在母亲怀里轻轻摇了摇头,抬眼望向背光中的两张脸,心中被酸涩淹没。
“爸,妈……我想你们,我好想你们,我受不了……我真的想回家……我想回家……”
两位中年人对视一眼,目光都有些奇怪,再望向宁芊时语气顿时温和了下来。
“你是不是学习太累了啊,小芊?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母亲心疼地摸了摸她的脸,替她拍打起身上的灰。
手掌拂过她的肩膀,手臂,衣摆,把那些在奔跑中沾上的灰尘拍掉。“怎么跑得这么着急,爸爸妈妈又不会消失。”
拇指替宁芊抹去眼泪,指腹薄薄的茧蹭在脸上,有一点刺刺的触感。
母亲忽然拽起她的手,笑着往车边领去。
“走,咱们回家,这周好好休息,我和你们秦导员请假。瞧给我们芊芊委屈的,都学得哭鼻子了。”
父亲拍了拍宁芊,提醒她不要驼背,也跟着调侃起来,“小时候都没这么爱哭,越长大越爱哭了哈哈。”
他的手掌拍在后背上,力道不轻不重。
宁芊紧紧抓着两人的手,说什么也不肯分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左手抓着母亲,右手抓着父亲,十指紧扣,她不敢松手,害怕一松手,他们就会像泡沫一样消失。
父母虽然奇怪,但也就由着她拉着。
三人来到车门前,父亲提起她紧紧拉着的手,语气搞怪的说,“爸爸这样开不了车嗷,宝贝。”
他嘴巴咧开,露出虎牙,做出很为难的样子。
宁芊咬着下唇,慢慢松开,但抓着母亲的手也随之更紧了。
父亲并没有马上去往驾驶室,而是倚着车框,神秘兮兮地冲着她一笑。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嗷,咱们有些小朋友忘记了。”
他的笑容里藏着什么,眼睛眯成一条缝,像是要分享一个秘密。
咣当——
车门被用力拉开。
宁芊呆滞的眼神内,忽然泛起微弱的色彩。
黑暗的车厢里,座椅间倒映出一片摇曳的烛光。
那光芒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一颗颗划过夜空的星星。
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光影在车厢内跳跃,照亮了座椅的轮廓。
一个三层的纯白奶油蛋糕,点缀着红绿相间的水果,几根蜡烛点燃的火苗,正在涌入的气流中轻轻晃动。
蛋糕很漂亮,奶油裱花很精致,每一朵花都不一样,有的盛开,有的含苞,有的只是细小的花骨朵。水果切成均匀的薄片,整齐地排列在蛋糕边缘,樱桃,绿色的猕猴桃,黄桃,颜色鲜艳而明亮。
“生日快乐,小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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