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拳怕少壮

真定赵家，并不是什么世家豪强。

在汉末这场地方士族疯狂兼并土地、压迫庶民黔首的大势下，赵家全族的日子也不好过。

不然赵铁柱等人，也不至于沦为流民，从常山真定一路颠沛流离至魏郡，还为了吃顿饱饭就被裹挟进了讨董的三万冀州军。

唯一不同的是，常山之地距离战乱不断的幽并两州边界太近，尚武之风盛行。

赵铁柱这样的人，就算成了流民，也是流民中身强力壮、较为出众那种。

正因如此，铁柱兄弟才能成为当初那三万冀州军中，流民兵丁中小有影响力的“刺儿头”。

至于更强一些，武艺更出众一些的青壮男子。

则多数会选择直接从军。

反正幽、并两州边塞之地，最多的就是大大小小的战事。

一旦从军，自己能混个饱饭不说，好一些的，还能补贴全家用度。

也算是一条除了传统的成为世家大族附庸、当佃户家奴之外的新路子。

只是这条路凶险万分，完全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的营生。

很多常山之地参军的子弟，说不准哪天就死在战场之上了，自己落不得好不说，全家还会陷入更困顿的境地。

当然，赵豹也好、赵云也罢，他们都是赵家族人中有点本事那种，纵然从军也有不小的底气，能够混出个名堂。

可他们这种常山青壮中的佼佼者只是少数，大多数族人青壮，下场真不算太好。

因此潘凤开出的价码，能够打动赵豹也就不足为奇了。

毕竟投到了潘凤这边，便等于全体族人的生活与未来，都有了保障。

同时对于赵豹、赵云这种颇为出众的子弟来说，也没有失去沙场纵横，建功立业的机会。

何乐而不为？

主要还是公孙瓒那位白马将军，能征善战不假，对麾下精锐的三千白马义也不错。

但这种“爱兵如子”，仅限于军士本人。

打了胜仗，取得了胜利，在公孙瓒那边故人能得到不少劳军犒军的赏赐，足够补贴全家用度。

可要是不幸殒命在了战场之上，纵然有点抚恤，一家的顶梁柱自此就断掉了。

那位白马将军，可不会考虑那些战死的兵丁家人，日后如何谋生之类的小事，更不可能给房置地，帮麾下小卒子解决后顾之忧。

其实这也是整个大汉的传统。

上战场参战，本就有“兵役”这一说，也就是说征发兵丁，本就是官府的权力，没让大家自备甲胄兵刃上战场，就已经是极限了。

至于普通士兵战死后，又不是什么重要将领、有官轶在身那种武职，哪用考虑后续的家小安置之事？

会给点抚恤都已经是为将者仁慈了。

要是负责发放抚恤的各级将校兵曹再心黑一些，那普通兵丁生生死死的，只能是个普通无比的战损数字而已。

事实上，别说公孙瓒了，就连潘凤自己，也做不到对自己麾下的兵马，尤其是那些并非精锐、并非核心的部曲，提供一个家小无忧的保障。

他对赵豹开出的条件，是用自己比其他诸侯养死士还丰厚数倍的，针对影子中核心成员的。

属于特例中的特例。

真定县赵家全族，大大小小也有几百户人，这一安置，就是一笔极大的支出。

潘凤是真下了血本的。

也正是因为这种舍得下本钱，赵豹回了白马义从，后续再跟随公孙瓒先行退出关东联盟返回常山之地后。

才会对那位白马将军，问起自己这位族弟赵云武艺如何时，支支吾吾遮遮掩掩。

赵豹：子龙，不是为兄不知你的本领，实在是赵家全族几百户人，有了更有前途的去处呐…

而赵豹等人抵达邯郸后，在被赵铁柱已经“混出头”的赵家族人热情招待，并且暂时定下心后。

也到了潘凤定下的，发兵北伐驱逐“伪帝袁氏势力”的时间。

对邯郸那边无双商行的大本营以及赵云等人，潘凤的安排也极为干脆。

直接下令擢升赵铁柱，为赵国守备都尉，负责一郡国之地的所有军事活动。

在外人看来，此将也成为了上将军潘凤麾下，亲兵无双营统领中，获重用成为冀州州牧府重要将领最快的人，真应了那句：前途不可限量。

不过很快，大家就发现，又一员冀州军中冉冉升起的将星出现了。

因为潘凤不带任何犹豫，直接擢升据说是从幽州那边投过来的，一个没有任何名声与履历的青年将领，为无双校尉，代掌亲兵无双营。

在潘凤麾下，如今大家已经习惯了，代掌精锐一营兵马意味着什么。

换而言之，这位很多人连听都没听过的赵云，只要不是废物，假以时日成为冀州上将军新一任亲兵统领，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此等格外的看重，也让在公孙瓒那边，好不容易进入核心精锐，但只是一员普通白马义从的赵云，瞬间对自己这位新主公产生了几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动。

再加上有族兄赵豹，透露的这名位高权重的冀州上将军，对真定赵家全族的优待。

以及那位远亲族人，成为冀州州牧府一员镇守大将的赵铁柱，旁敲侧击的引导。

等赵云赶到广年城，与统帅大军从邺城出发的潘凤汇合时，赵云已经彻底安下心来，打算在冀州军中好好干。

而且对于赵云来说，除了那种“士为知己者死”的重视外，潘凤还有一个令他极为向往的要素。

赫然正是萦绕在潘凤身上，那“天下第一”强将的滔天威名。

天底下也没有哪个武者、强将，能够抵挡与“最强武将”交手切磋一番的诱惑。

如果有，那就是这个武将不纯粹、没本事。

且赵云很快就发现，潘将军营中简直就是卧虎藏龙。

因为他抵达广年城后，在正式领了潘凤这位上将军之令的当夜，便有一位高大魁梧，白发白须红光满面的老者，单手持剑找上门来。

同样的套路，同样的说辞，同样“老夫武艺甚高，目前勉强指点潘凤一番”的装杯。

最后双方便用剑狠狠交锋一场。

潘凤也不知道王越到底胜了几招，只是昨夜被帝师大人郑重其事地叫醒，听了老头好一通骂骂咧咧絮叨：

“潘小子，你从哪儿找的人，一个比一个变态，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被你如此折腾，知不知道什么叫拳怕少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