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消息

第四百四九章 消息

院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再次出发”这四个字，如同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上。

星漪乙握着阿月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看着吴老，想要问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阿月抬头看她，目光依旧清澈如水，却多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是担忧。

为她担忧。

“吴老。”雷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白先生还说了什么？”

吴老看了看周围这五个人——雷震、星漪乙、阿月、站在屋檐下的宋峰、以及慢慢走过来的秦老大夫——轻轻叹了口气。

“进屋里说吧。”他说。

正屋内，五个人围坐在一起。

吴老坐在主位，面前放着一杯热茶，却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十天前，白先生独自进入了星陨荒原深处。”

星漪乙的心猛地一紧。

星陨荒原。

那个地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那些黑色的土地，那些扭曲的怪石，那些无处不在的混沌力场，还有那条星光之河，那些凝固在河滩上的星灵族遗骸……

白先生一个人，进去了？

“他发现了什么？”雷震问。

吴老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他进去之后，就没有再出来。”

没有出来。

这四个字，让屋内的空气再次凝固。

“那您刚才说的消息……”星漪乙的声音有些发颤。

吴老从怀中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简，通体晶莹，内部有淡淡的星光流转。

“这是三天前，我们在‘鉴真司’驻地外发现的。”吴老说，“被人用箭射在门柱上。”

星漪乙接过那枚玉简，入手温润，带着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星灵气息。

她将玉简贴在眉心，闭上眼。

一道意念，如同涓涓细流，涌入她的脑海。

那是白先生的声音。

清冷，平淡，一如既往：

“西荒深处，‘蚀影’源头异动。需再入星陨荒原，查明真相。若我未归，勿寻。照顾好自己。”

意念很短，只有寥寥数语。

但星漪乙却从中读出了很多。

白先生知道此行凶险。

白先生做了最坏的打算。

白先生……不让他们去寻他。

她睁开眼，将玉简递给雷震。

雷震接过，同样贴在眉心。看完之后，他的眉头紧紧皱起。

宋峰也看了。

秦老大夫也看了。

最后，玉简传到阿月手里。

阿月捧着那枚玉简，低头看着。他看不懂那些意念，却能感受到玉简中残留的那份清冷、孤高、却隐隐带着一丝温暖的意志。

“是白先生。”他说。

吴老点点头。

“是白先生。”他重复道，“他把这个消息传回来，是想告诉我们，西边的情况已经到了必须重视的程度。”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鉴真司’已经决定，组建第二支探查队，再次进入星陨荒原，深入‘蚀影’源头区域，查明真相。”

第二支探查队。

再次进入星陨荒原。

星漪乙的手指微微颤抖。

她想起第一次进入星陨荒原时的经历。

那些黑色的土地，那些无处不在的混沌力场，那条星光之河，那些凝固在河滩上的星灵族遗骸，还有……那场与“蚀影”心脏的生死对决。

那次，他们有白先生。

这次，白先生生死未卜。

“司里希望……”吴老看着星漪乙，目光中带着一丝复杂，“你能加入这支探查队。”

星漪乙愣住了。

“我？”

吴老点点头。

“你有‘共鸣’天赋，能与‘秩序遗泽’建立联系。白先生留下的玉简，只有你能完整解读。而且……”他顿了顿，“你对星陨荒原的了解，比任何人都深。”

星漪乙沉默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曾经在星光峡谷中，托起过“母神之泪”。

那双手，曾经在湖心小岛上，摘下过星髓草果。

那双手，曾经牵着阿月，走过这座小院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她走了，阿月怎么办？

如果她走了，这座小院怎么办？

如果她走了，万一回不来……

“姐姐。”

阿月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她抬起头，看向阿月。

阿月坐在她旁边，那双清澈如水的眼睛，正静静地看着她。

“你想去吗？”他问。

星漪乙愣住了。

她没想到阿月会问这个问题。

她想了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白先生救过他们。

在风蚀戈壁，白先生以玉石俱焚的姿态，为他们劈开了一条生路。

在星光峡谷，白先生在最关键的时刻出现，一剑斩碎了那枚“蚀影”心脏。

如果没有白先生，他们早就死在了那片绝望的土地上。

现在，白先生生死未卜。

她怎么能……无动于衷？

“阿月。”她轻声开口。

阿月看着她，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星漪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月，她可能要去一个很远很远、很危险很危险的地方。

她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阿月，她可能……回不来。

“姐姐。”阿月又开口了。

这一次，他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丝她从未听过的坚定。

“你去吧。”

星漪乙愣住了。

雷震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月看着星漪乙，目光清澈如水。

“白先生救过我们。”他说，“现在他需要帮忙，我们应该去。”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会等你的。”

星漪乙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

她伸出手，将阿月紧紧抱在怀里。

“阿月……”她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阿月没有动，任由她抱着。

过了很久，他轻轻伸出手，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

“姐姐不哭。”他说，“我等你回来。”

星漪乙抱着他，泣不成声。

屋内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老槐树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安远城钟楼的钟声。

醇厚，悠长。

如同一个承诺。

如同一个守望。

那天晚上，星漪乙一个人坐在老槐树下，望着夜空中的星星。

那颗最亮的星星，依旧挂在天边，闪烁着温柔的光芒。

她轻轻开口：

“婉儿姐，我要走了。”

“去西边，去星陨荒原，去找白先生。”

“阿月说他会等我。”

“雷大哥和宋大哥也会去。”

“秦老会留下来照顾阿月。”

“我们……会回来的。”

“一定会回来的。”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她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无法触及的地方，在那片永远璀璨的星光穹顶下，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她轻轻挥手。

她笑了。

“晚安，婉儿姐。”

翌日清晨。

星漪乙推开房门，看到阿月已经站在院中。

他站在那株小小的荷叶旁边，手里捧着一个东西。

星漪乙走过去，看清了那个东西。

那是一枚小小的、用草茎编成的戒指。

草茎已经有些干枯，编得歪歪扭扭，却看得出编得很用心。

“阿月，这是……”

阿月把那枚草戒指递给她。

“给你的。”他说，“我编的。”

星漪乙接过那枚草戒指，捧在手心。

“戴上。”阿月说，“它会保护你。”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她将那枚草戒指，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草茎粗糙，却温暖。

“好看。”阿月说。

星漪乙点点头。

“好看。”

阿月看着她，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那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姐姐。”他说。

“嗯？”

“早点回来。”

星漪乙蹲下身，与他平视。

“好。”她说，“我答应你。”

阿月点点头。

“我等你。”

阳光洒落，洒在这对“姐弟”身上。

洒在那株小小的荷叶上。

洒在这座小小的院落里。

洒在这个，即将再次出发的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