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年 糕

腊月二十六，蒸年糕。

阿月起得比平时都早。

不是他不想睡，是睡不着。

昨天吃了馒头，今天还有年糕，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年糕”两个字。

天刚蒙蒙亮，他就爬起来，跑到厨房门口蹲着等。

雷震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阿月，这么早？”

阿月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等年糕。”

雷震哈哈大笑。

“还得等会儿呢！年糕费工夫，得先把糯米磨成粉。”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

雷震说的“费工夫”，是真的费工夫。

他把糯米倒进石磨里，一圈一圈地推着磨。那石磨又大又重，推起来“咕噜咕噜”响，没一会儿，雷震的额头上就冒出了汗。

阿月蹲在旁边，看着那些白花花的糯米变成细细的粉末，从磨缝里漏下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雷大哥，我能推吗？”

雷震看了他一眼。

“你？你推不动。”

阿月不服气，跑过去，双手抓住磨柄，使劲推。

石磨纹丝不动。

他憋红了脸，又推了一下。

还是不动。

雷震笑了。

“行了行了，等你长大了再推。”

阿月有些失望，但还是点点头。

“那我长大了再推。”

---

糯米磨成粉，还要加水揉，还要加糖，还要上锅蒸。

每一道工序，阿月都蹲在旁边看着，看得眼睛都不眨。

雷震揉面，他盯着。雷震加糖，他盯着。雷震把面团放进蒸笼，他盯着。

“阿月，你眼睛不累吗？”

阿月摇摇头。

“不累。”

雷震笑了。

“那你继续看。”

---

年糕出锅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蒸笼一掀开，一股甜香扑面而来，比昨天的馒头还香。

阿月凑过去，看着蒸笼里那一大块金黄色的东西。

“雷大哥，这就是年糕？”

“对，年糕。”

阿月盯着那块年糕，咽了咽口水。

“能吃了吗？”

“得晾凉了才能切。”雷震说，“现在太黏，切不动。”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着等。

等啊等，等啊等。

太阳从头顶慢慢西斜。

年糕终于凉了。

雷震用刀把它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每一块都金黄金黄的，看着就诱人。

他夹起一块，递给阿月。

“尝尝！”

阿月接过，咬了一口。

软。

糯。

甜。

不是那种腻人的甜，是淡淡的、清香的甜，在嘴里慢慢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他的眼睛眯成了月牙。

“好吃！”

雷震咧嘴笑了。

“那当然，我蒸的。”

---

那天下午，阿月吃了三块年糕。

雷震不让他多吃，说糯米不好消化，吃多了肚子疼。

阿月听话，吃完三块就不吃了。

他把剩下的一块用手帕包好，小心翼翼地收起来。

“雷大哥，这个留着明天吃。”

雷震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太懂事了。

---

傍晚时分，星漪乙从屋里出来，看到阿月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那个小布包。

她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阿月，这是什么？”

阿月打开布包，露出里面那块金黄色的年糕。

“年糕。”他说，“给姐姐留的。”

星漪乙愣住了。

“给我的？”

阿月点点头。

“姐姐还没吃。”他说，“这个好吃，给姐姐吃。”

星漪乙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神，看着他手里那块小小的年糕，眼眶瞬间湿润了。

她伸出手，轻轻接过那块年糕。

“阿月，”她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阿月摇摇头。

“不用谢。”他说，“姐姐吃。”

星漪乙咬了一口。

年糕软软的，糯糯的，甜甜的。

比任何东西都好吃。

因为她知道，这是阿月特意给她留的。

---

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那块发光的石头放在床头，旁边是那个小小的木盒子。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蒸年糕了。”

“很好吃。”

“我给姐姐留了一块。”

“她吃了，说好吃。”

“你那里，也蒸年糕吗？”

“也这么好吃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院子里的灯笼还亮着，红彤彤的，照得满院都是暖意。

年糕蒸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