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年夜饭

大年三十。

阿月是被一阵香气唤醒的。

那香气太浓了，浓得钻进梦里，把梦都染成了金黄色。他睁开眼，躺在床上愣了一会儿，然后一骨碌爬起来，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好，就往厨房跑。

厨房里，热气腾腾。

雷震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锅铲翻飞。旁边的案板上，摆满了切好的菜——红的肉，绿的菜，白的葱，黄的姜，还有一大盆调好的馅料。

秦老大夫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包着饺子。他的手很巧，一捏一挤，一个元宝似的饺子就成形了，整整齐齐地码在盖帘上。

宋峰也在。他坐在角落里，面前也摆着一盖帘饺子。他包得慢，包出来的饺子也歪歪扭扭的，大大小小，形状各异，但他包得很认真，每一个都捏得很紧。

阿月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眼睛都亮了。

“雷大哥，今天吃什么？”

雷震回过头，咧嘴笑了。

“年夜饭！什么都有！”

阿月凑过去，看着灶台上那一锅咕嘟咕嘟冒着泡的红烧肉，咽了咽口水。

“这个是什么？”

“红烧肉。”

“这个呢？”

“糖醋鱼。”

“这个呢？”

“炖鸡汤。”

阿月一样一样地问，雷震一样一样地答。

问完一遍，阿月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雷大哥，什么时候能吃？”

雷震看了看外面的天色。

“晚上。”他说，“年夜饭要晚上吃。”

阿月点点头，继续蹲在厨房门口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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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阿月什么都没做。

他就蹲在厨房门口，看着雷震忙活。

看他和面，看他剁馅，看他炒菜，看他炖汤。

看了一上午。

中午的时候，雷震给他盛了一碗鸡汤，让他先垫垫肚子。

阿月接过碗，喝了一口。

烫。

但好喝。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睛还盯着灶台上的那些菜。

“雷大哥，这些菜晚上都能吃到吗？”

“能！都是咱们的！”

阿月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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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星漪乙把阿月叫到屋里。

“阿月，换上新衣裳。”

她从柜子里拿出那件红色的新衣裳——还是去年那件，但已经放长了袖子，加长了衣摆，穿在身上正正好。

阿月穿上新衣裳，站在镜子前，看了又看。

“姐姐，好看吗？”

星漪乙点点头。

“好看。”

阿月笑了。

他跑到院子里，让每个人看。

“雷大哥，你看！”

雷震正在摆桌子，抬起头看了一眼。

“好看！过年就得穿红的！”

“宋大哥，你看！”

宋峰正在劈柴，停下斧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点了点头。

“师父，你看！”

秦老大夫捋着胡子，笑得眼睛眯成了缝。

“好看，真好看。”

“白先生，你看！”

白先生站在屋檐下，负手而立，低下头看着他。

那件红衣裳，穿在他身上，衬得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阿月的头。

“好看。”他说。

阿月的眼睛更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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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时分，年夜饭上桌了。

满满一大桌子，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炸丸子、炒青菜、凉拌木耳，还有两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雷震宣布：

“开饭了！”

五个人围坐在桌边，开始吃年夜饭。

阿月坐在星漪乙旁边，面前放着一只小碗，碗里堆满了菜。

他吃得很慢，很认真。

每一口都嚼很久。

“姐姐，这个好吃。”

“雷大哥，这个也好吃。”

“师父，你包的饺子好吃。”

“宋大哥，你包的也好吃。”

“白先生，你吃这个。”

他给每个人夹菜，忙得不亦乐乎。

星漪乙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这孩子，越来越像个大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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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天已经黑了。

月亮升起来，又圆又亮，将整个院子照得如同白昼。

雷震搬出几挂鞭炮，在院子里放了起来。

“噼里啪啦”的响声震得阿月捂住了耳朵，但他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看着那些鞭炮在地上炸开，火花四溅。

放完鞭炮，又开始放烟花。

五颜六色的烟花冲上夜空，炸开一朵朵绚烂的花，照亮了整片天空。

阿月仰着头，看着那些烟花，眼睛都不眨一下。

“姐姐，好看！”

星漪乙站在他身边，也仰着头看着。

“嗯，好看。”

阿月看了一会儿，忽然问：

“母亲也能看到吗？”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些绚烂的烟花，沉默了片刻。

“能。”她说，“她一定能。”

阿月笑了。

他对着天空，轻轻挥了挥手。

“母亲，过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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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

阿月坐在老槐树下，守岁。

雷震说，守岁就是一夜不睡，等着新年的第一缕阳光。

阿月不知道为什么要等，但他觉得，既然是过年的规矩，那就得守。

星漪乙陪着他，坐在他旁边。

“姐姐，你困吗？”

星漪乙摇摇头。

“不困。”

阿月点点头，继续看着天空。

月亮很亮，星星很多。

那颗最亮的星星，依旧挂在天边。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过年。”

“吃了好多好吃的。”

“红烧肉、糖醋鱼、炖鸡汤、炸丸子，还有饺子。”

“我包的饺子，不好看，但好吃。”

“放烟花了。”

“很好看。”

“你看到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母亲，新年好。”

星漪乙看着他，眼眶湿润了。

她伸出手，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阿月，”她说，“新年好。”

阿月靠在她身上，望着那片璀璨的星空。

新年的第一缕阳光，还有几个时辰才会到来。

但他不困。

因为他知道，无论等多久——

母亲都在。

姐姐都在。

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