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心中的那道身影

三月初三，清明。

阿月是被一阵雨声吵醒的。

那雨声细细的，绵绵的，打在屋檐上，落在树叶上，发出沙沙的轻响。不像夏天的雨那么急，也不像秋天的雨那么冷，就是轻轻的，柔柔的，像是在给谁唱一首歌。

他爬起来，推开窗，往外看。

院子里，一片烟雨蒙蒙。

老槐树的枝丫上挂满了水珠，那些刚冒出来的嫩芽被洗得翠绿翠绿的。墙角那株荷花，叶子已经长开了，圆圆的，绿绿的，在雨中轻轻摇晃。

雨滴落在荷叶上，积成一颗颗圆圆的水珠，滚来滚去，晶莹剔透的。

阿月看呆了。

“姐姐，”他轻声喊，“快来看。”

星漪乙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望着这场雨。

“清明雨。”她说。

“清明是什么？”

星漪乙沉默了片刻。

“清明是……”她想了想，“去看已经离开的人的日子。”

阿月愣住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星漪乙。

“姐姐，我们去看母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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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上午，雨渐渐小了。

吃过早饭，星漪乙开始准备东西。

她从屋里拿出一个小竹篮，往里面放东西——几碟点心，一壶酒，还有一沓黄纸。

阿月站在旁边，看着她准备。

“姐姐，这些是给母亲的吗？”

星漪乙点点头。

“嗯。”

阿月想了想，跑回自己屋里。

他打开那个小小的木盒子，从里面拿出那片干枯的花瓣。

那是去年荷花谢的时候，他捡起来收着的。

他把那片花瓣小心地放进怀里。

然后他又跑回厨房，拿了一块雷震刚蒸好的年糕。

用纸包好，也放进怀里。

“阿月，你拿这些做什么？”星漪乙问。

阿月抬起头，认真地说：

“给母亲。”

星漪乙看着他，眼眶有些发热。

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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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了。

三人出了门——星漪乙、阿月，还有雷震。

宋峰留在家里，陪着秦老大夫和白先生。

阿月拉着星漪乙的手，走得很安静。

他没有问去哪儿，只是跟着走。

出了城门，沿着一条土路向西走。

路两边是一片片麦田，麦苗绿油油的，在雨后的阳光下闪着光。偶尔有几只鸟从头顶飞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叫声。

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一片缓坡。

坡上长满了青草，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几棵老柳树站在坡顶，枝条低垂，在风中轻轻摇曳。

星漪乙停下脚步。

阿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坡顶的柳树下，有一座小小的坟。

没有墓碑，只有一堆垒起的黄土，上面长满了青草。坟前摆着几块平整的石头，石头上落满了枯叶。

阿月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就是母亲在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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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漪乙走上坡去，阿月跟在她身后。

走到坟前，星漪乙蹲下身，把竹篮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一碟桂花糕，一碟莲子，一碟她亲手做的点心，还有一壶酒。

她把那沓黄纸点燃，看着火苗一点点吞噬那些粗糙的纸张，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阿月蹲在她旁边，静静地看着。

火苗跳跃着，把那沓黄纸一点点烧尽。最后一张纸烧完的时候，一缕青烟袅袅升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空。

阿月从怀里掏出那片干枯的花瓣。

他把它放在坟前的石头上。

“母亲，”他轻声说，“这是我去年的荷花。”

“它谢了，我收起来了。”

“给你看看。”

他又掏出那块年糕。

“这是雷大哥做的年糕。”他说，“很好吃。”

“给你尝尝。”

他做完这些，就蹲在那里，不说话，也不动。

星漪乙看着他，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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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轻轻吹过，吹散了那一缕青烟，吹落了老柳树的几片叶子。

阿月抬起头，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看着他。

他笑了。

“母亲，”他说，“我很好。”

“姐姐很好，雷大哥很好，宋大哥很好，师父很好，白先生很好。”

“大家都很好。”

“荷花又活了，长了好多叶子。”

“今年夏天，它还会开花。”

“我还会来看你。”

“给你带新花瓣。”

风轻轻吹过，吹在他的脸上。

他觉得，那是母亲在摸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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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阿月走得很慢。

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座小小的坟，直到它消失在视线里。

“姐姐，”他忽然问，“母亲一个人在那里，会不会孤单？”

星漪乙停下脚步，蹲下身，和他平视。

“不会。”她说，“她有我们。”

阿月看着她。

“我们？”

“嗯。”星漪乙点点头，“我们在心里想着她，她就能感觉到。就不孤单了。”

阿月想了想。

“那我每天都想她。”

星漪乙看着他，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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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很亮，洒在院子里，洒在那株荷花上，洒在这个宁静的夜晚。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去看你了。”

“给你带了花瓣，还有年糕。”

“你喜欢吗？”

“姐姐说，我们在心里想着你，你就不孤单。”

“我每天都想你。”

“你也要想我。”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清明过了。

荷花还在长。

日子，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