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寂的伊甸

黑暗。

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没有风声。没有兽吼。

甚至听不到地面上废墟倒塌的回音。

坠落的失重感己经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陈旧机油味。

装甲车的驾驶舱内，气温正在快速流失。

肖十松开紧握操纵杆的双手。

手指骨节发白，虎口处震裂了两道血口。

深蓝药剂改造过的强悍肉体，在刚才那种硬抗数百米坠落G力的操作下，也逼近了负荷的极限。

他没有急着点灯。

黑暗中，肖十闭上眼，调整呼吸。

微型核能熔炉在胸腔内平稳搏动，泵出温热的能量，游走全身，修复着撕裂的肌肉纤维。

三秒后。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褪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冷锐。

“胖子。”

肖十开口，声音在变形的狭小车厢里回荡，显得有些发闷。

没有回应。

肖十探出左手，摸到了副驾驶座下方。

方舟生像一滩烂泥一样卡在座椅和仪表盘的缝隙里。胖子的呼吸很微弱，但心跳还在，只是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的大脑陷入了深度昏迷。

肖十不再管他。

在废土上，只要没死，就不需要浪费时间去同情。

他转过身，动作轻柔地扶起副驾驶座上的肖九。

肖九很轻，像一片冰冷的羽毛。

她那条标志性的冰蓝色丝带，己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一块暗红色的破布，血水在她的下巴上凝结成冰碴。

在天基轨道炮落下的那一刻，这丫头为了给装甲车争取零点一秒的护盾反应时间，竟然强行用【超维感知】去硬碰那道纯粹的毁灭光柱。

精神力被强行烧穿的代价，足以让任何一个觉醒者变成白痴。

肖十的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解下那条染血的丝带。

丝带下，肖九的双眼紧闭。眼角残留着两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肖十将手掌贴在肖九的额头上。

【核心词条：微型核能熔炉】

【核心词条：高阶细胞再生】

两股同源的能量，顺着肖十的掌心，小心翼翼地一丝一缕地探入肖九的大脑。他不敢快，精神领域的创伤，就像破碎的瓷器，稍有不慎就会彻底崩塌。

能量游走，修补着断裂的神经元。

足足过了半个小时。

肖九长长地睫毛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微弱的痛呼。

“哥……”

声音细若游丝。

“我在。”肖十收回手，声音平稳得像一块礁石，给人绝对的安全感。

肖九缓缓睁开眼。

她的眼眸依然没有焦距，呈现出一种缺乏色素的灰白色。

但这一次，那双灰白色的眼瞳深处，隐隐多了一丝极其深邃仿佛星云般旋转的淡紫色光晕。

“还疼吗？”肖十问。

肖九摇了摇头，她没有去摸自己的眼睛。

她微微偏过头，似乎在“看”着车窗外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光……没有消失。”肖九的声音透着一种诡异的空灵，比以前更加飘渺，“它们穿透了地壳。打碎了外壳。但里面的东西……醒了。”

肖十眉头微皱。

他拔出腰间的手术刀。

“啪”的一声。

刀柄末端的战术手电亮起。

一束惨白的强光，刺破了车窗外的黑暗。

光柱扫过。

没有泥土。没有岩壁。

光柱的尽头，是一堵高耸入云的金属高墙。

墙壁上布满了六边形的蜂巢状纹路，每一块蜂巢的中心，都镶嵌着一个黯淡的玻璃观察窗。

光柱下移。

装甲车履带压着的，是一块平整光洁，没有一丝接缝的超级合金地板。

地板上落满了厚达三寸的灰色尘土。

这里，不是天然的地下溶洞。

这是一座人造的钢铁深渊。

一座被旧时代人类埋葬在数千米地下的巨大坟墓。

“滴……滴……滴……”

就在这时，装甲车主控台上，一个原本己经熄灭的备用雷达屏幕，突然闪烁了几下，跳出了两行绿色的字符。

【未授权载具接入。】

【伊甸园-零号前哨站，底层休眠区，系统重启中。】

方舟生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呻吟。

他揉着后脑勺那个鸡蛋大小的包，艰难地从缝隙里爬了出来。

“哎哟我艹……我的脑浆都快摇匀了……”

胖子眯着眼，适应了一下手电的强光。当他看清主控台屏幕上的那两行绿字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连疼都忘了。

“伊甸园……零号前哨站？”

方舟生的声音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狂热的震撼。

在废土流民的传说中，伊甸园是月球上的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