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時機成熟,最好是陛下將要臨幸他,或他承寵之後不久,那時他身體最易接納外物而不起疑,我會再通知你。”
“平日裡,你只需如常行事,莫要露出馬腳,留心他飲食起居的規律即可。”
月彌握緊那冰涼的小瓶,觸感滑膩詭異,如同握著一條毒蛇。他強忍著將其摔碎的衝動,點了點頭:
“……我明白了。”
“很好。”
蒼璃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了月彌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件即將有用的工具:
“耐心些,我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頭。”
說完,他再次悄無聲息地融入陰影,如來時一般,消失不見。
第78章 月彌,你恨韓沅思麽?是不是覺得他享了你的富貴尊榮
月彌獨自站在廊下,午後的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他卻覺得遍體生寒。
他低頭看向手中的黑瓶,眼中再無半點偽裝出來的猶豫與恐懼,只剩下冰冷的厭惡與決絕。
出身高貴?血脈純粹?理應享受一切?
他月彌流落民間,食不果腹、衣不蔽體時,是那些同樣掙扎求存的“低賤”平民,偶爾給他一口剩飯,一件破衣。
他們不懂什麽血脈尊卑,只知道活著不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而那位被蒼璃貶為“卑賤”、“鳩佔鵲巢”的韓沅思,至少眼神乾淨,心思簡單。
比他見過的大多數所謂“貴人”,更像個人。
蒼璃?
不過是個自以為是的瘋子,一個妄圖竊取神明名號行惡的跳梁小醜。
他將黑瓶緊緊攥在手心,轉身走向自己那間狹小簡陋的住處。
在牆角一塊松動的磚石後,他有一個極其隱蔽的小小暗格,用來存放幾枚他偷偷攢下的、光滑圓潤的鵝卵石。
那是他在打掃時撿到,偶爾摩挲把玩,聊以慰藉的小東西。
他將黑瓶小心翼翼地放入暗格最深處,用鵝卵石和碎布仔細蓋好,重新推回磚石。
做完這一切,他靠坐在冰冷的牆邊,緩緩吐出一口濁氣。
蒼璃的計劃惡毒而瘋狂,但月彌並不十分擔心韓沅思真的會中計。
紫宸殿戒備森嚴,韓沅思入口之物皆有專人查驗。
蒼璃想靠他一個雜役下蠱,成功機會微乎其微。
但此事絕不能掉以輕心。
蒼璃既然敢謀劃,必定還有其他依仗或後手。
今日他找上自己,或許只是試探,或許還有別的棋子。
更重要的是,此事暴露了蒼璃對韓沅思的險惡用心。
此人留在宮中,終是禍患。
月彌閉上眼。
他必須想辦法,在不暴露自身的前提下,將蒼璃的陰謀傳遞出去。
直接告發?
他無憑無據,身份低微,蒼璃反咬一口,他必死無疑。
通過他人?
宮中他能信任誰?
或許……可以借韓沅思之手?
月彌腦海中浮現出那張穠麗驕縱、卻眼神乾淨的臉龐。
韓沅思心思單純,但正因如此,有些話,或許反而更容易讓他相信?
可如何傳遞消息,才能既達到目的,又不將自己置於險地?
韓沅思身邊眼線眾多,自己貿然接近,也會引人懷疑。
他需要等待,等待一個合適的機會。
而在那之前,他必須表現得一如既往,安靜、本分、甚至對蒼璃的招攬要流露出一點點隱秘的期待和不安,以麻痹對方。
月彌睜開眼,眼中已是一片清明與堅定。
他起身,拍了拍衣上的塵土,重新拿起抹布和水桶,走向井邊。
孕育生命是神聖的,不該被如此玷汙和利用。
真正的神明若有靈,也應唾棄這等行徑。
而他,月彌,即使力量微薄,即使自身難保,也絕不會成為助紂為虐的幫凶。
——
夜色如墨,紫宸殿內。
裴敘玦並未如往常般在寢殿陪伴韓沅思。
而是在禦書房偏殿的暗室中,負手立於巨大的江山輿圖之前。
燭火將他玄色常服上的暗金紋路映照得隱約流動,如同蟄伏的龍。
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單膝跪在他身後三步之處,聲音低沉平穩:
“陛下。”
“說。”
裴敘玦未回頭,目光依舊凝視著輿圖上的南月國。
“未時三刻,蒼璃現身偏院,與月彌接觸約一盞茶時間。”
影衛的聲音清晰簡潔,將兩人對話的每一個字,乃至語氣神態,都分毫不差地複述出來。
從蒼璃自稱聖子神明,蠱惑煽動,到拿出子母蠱,講述惡毒計劃。
再到月彌的每一句回應,甚至那些細微的停頓與氣息變化,都詳盡無遺。
裴敘玦靜靜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唯有在聽到“子母蠱”、“孕母”、“讓他承受所有懷胎生育之苦”時,眼底驟然掠過一絲刺骨的殺意。
影衛稟報完畢,垂首靜待。
半晌,裴敘玦緩緩轉身。
燭光下,他面容深邃冷峻,目光沉靜如古井寒潭。
“月彌,帶他來。”
“是。”
影衛領命,身形微晃,已消失在原地。
偏院小屋,月彌剛將藏匿蠱瓶的磚石仔細複位,心頭仍縈繞著如何傳遞消息的思慮。
忽然,他身後傳來極輕微的破空聲。
他駭然轉身,只見一道模糊的黑影不知何時已立於屋中角落,仿佛他一直就在那裡。
“月彌,陛下召見。”
影衛的聲音毫無情緒。
月彌心頭劇震,瞬間明白——
自己與蒼璃的接觸,從頭至尾都在陛下掌控之中!
周圍看似無人,實則眼線密布,無所遁形。
一陣寒意過後,湧起的竟是一種奇異的釋然。
也好,省了他苦思如何冒險報信。
他定了定神,沒有多問一句,默默點頭:
“是。”
影衛上前,動作迅捷地用一塊黑巾蒙住月彌的眼睛,隨即一股力道攜著他。
片刻之後,雙腳已踏上堅實光滑的地面。
黑巾被取下,月彌眨了眨眼,適應著光線,發現自己已身處一間陳設簡單的暗室之中。
面前不遠處,正是那位玄衣墨發、不怒自威的大朔天子。
月彌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跪下,以額觸地:
“罪奴月彌,叩見陛下。”
裴敘玦並未叫他起身,只是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
暗室中寂靜無聲,只有燭火偶爾劈啪輕響,無形的壓力彌漫開來。
“月彌。”
裴敘玦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蒼璃所言,你都聽清了。”
“是。”
月彌伏地答道。
“他予你的蠱瓶,你也收下了。”
“……是。”
“你當時,心中作何想?”
裴敘玦問得平淡,卻帶著洞察人心的銳利。
月彌深吸一口氣,抬起頭,雖然依舊跪著,目光卻努力保持平視前方地面:
“回陛下,罪奴當時隻覺得……其心可誅,其行卑劣。”
“孕育生命,天地自然之大倫。”
“竟被其用作害人奪寵、竊取果實的工具,且沾沾自喜,自以為得計。”
“罪奴雖出身微末,流落江湖,亦知此為邪道,非人所為。”
他頓了頓,繼續道:
“罪奴收下蠱瓶,並非真心應承。”
“只是自知力弱,彼時翻臉恐遭不測,亦恐打草驚蛇。”
“罪奴本打算虛與委蛇,再尋時機,設法將此事透露出去。”
“只是未想……陛下明察秋毫,早已洞悉。”
裴敘玦靜靜聽著,臉上依舊沒什麽表情,但周身那懾人的壓力似乎略微緩和了一絲。
“你恨韓沅思麽?”
他忽然問,目光如炬,緊緊鎖住月彌的眼睛:
“你是不是覺得,是他頂了你的身份,享了本該屬於你的富貴尊榮。”
“而你在此為役,粗茶淡飯。”
這個問題直指核心,也是裴敘玦判斷月彌之言真偽的關鍵。
月彌迎著他的目光,這一次,眼中沒有閃躲,只有一片坦然的平靜。
他輕輕搖了搖頭:
“回陛下,罪奴不恨殿下。”
“哦?”
裴敘玦眉梢微挑。
“罪奴該恨的,是當年戰亂中未能護住皇室、致使血脈流散的南月朝廷與軍隊。”
“是罪奴那或許早已放棄尋找的父王與親人。”
“是罪奴流落民間時,那些欺辱我、踐踏我、視我如草芥的惡徒。”
月彌的聲音很穩,帶著一種歷經苦難後的透徹:
“韓……寶宸王殿下,他什麽都不知道。”
“他甚至可能從未細想過‘南月皇子’這個身份意味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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