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日常

这一个星期，烟煴三人住在温泉旅馆过的很是舒服。

周围的风景很好。汤畑在白天是乳白色的仙境，温泉水从地下涌出来，流过层层叠叠的石槽，蒸汽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虹色。到了晚上，周围的灯亮起来，橙黄色的光透过水雾，把整片区域染成一幅暖色调的画。

小杰第一次去的时候站在栏杆边看了很久，祖母绿的眼睛里映着灯光和水汽，说了一句“好厉害”。

好吃的东西也很多。温泉馒头、荞麦面、岩鱼盐烧，还有汤叶子——就是把野菜在温泉里烫一下，蘸着特制的酱料吃，简单又清爽。当然不是在泡澡的温泉池里！

小杰现在也知道温泉馒头是不会从温泉池里浮上来了，他很喜欢吃，尤其是刚蒸好的，皮软软的，内馅甜而不腻，他一次能吃二十多个。

奇犽喜欢荞麦面，冷的、热的都喜欢，但他从来不承认。每次烟煴问“好吃吗”，他都说“还行”，然后默默把碗底的最后一口汤也喝掉。

烟煴最喜欢的是泡完温泉后，穿着浴衣坐在庭院里，喝一杯凉茶，看墨影在池边用爪子拍水。

墨影大概是觉得湿漉漉的不舒服，只愿意用爪子拨水玩。后来发现温泉池边的石头上有一块被太阳晒得特别暖的地方，它就在那里盘着，一睡就是一整个下午。

累了就泡泡温泉。庭院里的温泉池不大，池边的石头被水汽浸润了不知多少年，表面光滑温润，坐上去不会觉得凉。水是乳白色的，带着淡淡的硫磺味，泡进去的瞬间，整个人从骨头缝里往外泛懒。

唯一不好的就是院子里的温泉池只有一个，两个人泡都略显拥挤。

因此每当烟煴要用的时候，奇犽会主动拖着小杰出门，或者当三人都想独占温泉池的时候，就只能通过猜拳来决定归属权。

规则是小杰定的，烟煴不许用六眼作弊，大家一起三局两胜，赢的人独享温泉池一个小时，输的人去公共浴场，或者等待，不过三个人输赢次数都差不多。

五条悟偶尔也和夏油杰一起过来。不是每天，隔一两天来一次。有时是清晨，带着在不同任务地点买的特色小吃，有仙台的枝豆糕、宇治的抹茶卷、横滨的中华馒头......

他把零食袋往桌上一放，语气张扬得像在炫耀战利品：“阿寻！尝尝这个！我排了好长的队才买到的！”

烟煴咬了一口，抹茶的清苦和红豆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睛。五条悟看着她那副表情，嘴角的弧度能咧到耳根。

有时是晚上八九点，做完任务后顺路拐过来，穿着还带着咒力残秽的制服，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烟煴会从冰箱里拿出冰镇的麦茶，倒两杯，一杯推给五条悟，一杯推给夏油杰。

五条悟会一口气喝完，然后把杯子往桌上一放，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活过来了——”。夏油杰会慢慢喝，喝完之后说一句“谢谢”，然后把杯子洗干净放回原处。

他们一起吃宵夜，一起打游戏。五条悟打游戏的时候喜欢指挥，输了就怪队友，赢了就说“全靠我”。

小杰是唯一一个认真听他指挥的人，因为不能完全看懂屏幕上的字，只能跟着五条悟的语音操作。

奇犽从来不听他指挥，每次都选自己的路线，赢了就面无表情地看一眼五条悟，输了就放下手柄说“这个游戏设计有问题”。

五条悟通常这时候就会怼他“菜居然还敢怪游戏！”奇犽通常会一言不发的开始了新一轮的复仇战。

如果时间太晚了，五条悟和夏油杰就在客厅里凑合一夜。五条悟会占最大的那张沙发，把靠垫当成枕头，长腿搭在扶手上，睡得四仰八叉。夏油杰会选角落里的那张单人沙发，把制服外套盖在身上，睡姿端正得像在参加葬礼。

奇犽和悟的关系，依旧还是那样，互相毒舌、一副我看不惯你的模样，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很是热闹，烟煴通常在一旁抱着墨影在一旁看戏，有时候也会坏心眼的拱火。

小杰一开始还想劝劝这两人，让他们别吵架，但是见烟煴都不在意，也就默默闭上了嘴，嗯......烟煴的哥哥带来的零食可真好吃！

夏油杰通常在一旁喝茶，偶尔插一句“你们关系真好啊”，然后收获两道同时射过来的、写满了“你哪只眼睛看出来的”的目光。

或许，这也是另外一种关系好？

不过，这就够了。

一个星期的最后一天，烟煴没有告诉五条悟接下来要去哪里，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三人退了房，也不在乎目的地，随意乘坐一班地铁，便踏上了新的路程。

不过十几天的时间，他们终究会重新聚在一起，毕竟有一顿他们期待已久的大餐在等着他们！

而烟煴收到城一郎信息的时候，她正面无表情的坐在长椅上，把圆圆的又很大块的鹿仙贝掰碎，一口一口喂给坐在她腿上的墨影，偶尔看一眼被鹿群包围的奇犽和小杰。

他们是前两天刚乘坐地铁，随机到了大阪，体验了不同于东京的热情，口音浓重的关西腔让小杰很感兴趣，和他们说话时，有时候会把音调拐来拐去，还会问他们，他学的像不像。

烟煴有时候心血来潮会纠正一下他的发音，奇犽这才发现，烟煴说话那习惯性的尾音上扬，是她小时候的语言环境造成的。

奇犽觉得这一点很可爱，每当烟煴在说话或许叫他名字的时候，总是不自觉的笑了出来，烟煴见他总笑话自己，几次追问无果后，奇犽的腰痛了两天。

昨天小杰看到了奈良的旅游宣传片，对此很感兴趣，于是他们今天一早就到了奈良。

奈良公园的鹿是出了名的亲人的。只要你手里有鹿仙贝，它们就会一拥而上，用湿漉漉的鼻尖蹭你的手心，用毛茸茸的额头拱你的腰，甚至用牙齿轻轻叼住你的衣角，把你往卖仙贝的小摊方向拽。如果你把仙贝举过头顶，它们还会朝你鞠躬——低下头，弯下脖子，姿态庄重得像在神社参拜。

但这一切和烟煴没有关系。

她坐在树荫下的长椅上，面无表情地把鹿仙贝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喂给趴在她腿上的墨影。墨影的冰蓝色猫瞳半眯着，粉嫩的舌头卷走她指尖的饼干碎，尾巴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发出满足的呼噜声。长椅周围半径三米内，一只鹿都没有。

那些鹿宁愿挤在奇犽身边，用脑袋拱他的膝盖，用湿漉漉的眼睛仰头望他，发出细软的、带着讨好意味的鸣叫，也不敢靠近烟煴和墨影半步。

奇犽手里的鹿仙贝早就被抢光了，但鹿们还是围着他，仿佛他这个人本身就散发着某种值得亲近的气息。有一只特别大胆的，直接把脑袋伸进他的外套口袋里翻找，叼出一张折叠起来的地图，被奇犽眼疾手快地抢了回来。

“喂，那个不能吃。”他敲了一下那只鹿的额头。力道很轻，鹿眨了眨眼睛，完全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又把目标转向他另一只口袋。

小杰那边更夸张。他整个人都被鹿群淹没了。十几只鹿把他团团围住，一手高举着鹿仙贝不让鹿群抢走，喂完这只喂那只，祖母绿的眼睛亮得像在发光。

“它们好可爱啊！你看这只！它的斑点像梅花一样！还有这只！它的角摸起来毛茸茸的！”他的声音从鹿群的缝隙里传出来，被鹿蹄踩踏地面的嗒嗒声和此起彼伏的呦呦鹿鸣搅得断断续续。一只鹿趁他不注意，直接把脑袋伸进他怀里，连他口袋里藏起来的饼干都叼走了。小杰非但不生气，还笑得前仰后合。

短信的提示音响起时，烟煴收回视线，并没有看是谁给她发的消息，而是又掰了一块鹿仙贝，墨影的耳朵动了动，连眼睛都没睁，只是张开嘴，精准地叼住了那块饼干。

奇犽终于从鹿群的包围中脱身，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他的外套下摆沾着几根鹿毛，袖口有一小块被鹿口水洇湿的深色痕迹，银白色的发丝间还挂着一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去的枯叶。

他往长椅背上一靠，灰蓝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种“终于活过来了”的疲惫和与之完全不相称的得意。鹿群在他离开后没有跟过来，但它们远远地站在几步之外，歪着脑袋看他，耳朵转来转去，似乎在判断这个银发少年还会不会再拿出好吃的。

“看来......”奇犽的声音里压不住幸灾乐祸，“连奈良的鹿都知道，我们两个之间谁比较受欢迎。”

烟煴掰饼干的动作顿了一下。金焰在她眼底安静地跳跃着，不紧不慢，像暴风雨来临前云层里无声翻滚的电光。

“呵......”烟煴冷笑一声，没有理会他的得意。把掰好的饼干放在掌心，墨影低头舔走，冰蓝色的猫瞳睁开一条缝，瞥了奇犽一眼，然后又盯着她放在长椅上那一摞圆形饼干。

烟煴重新拿了一块，耐心的给墨影掰成小块，奇犽也拿了一块，像飞转盘一样，扔给了从刚刚开始，一直等在那里的小鹿，或许是奇犽的准头很好，或许是小鹿很聪明，抬头张嘴就接住了，一人一鹿倒是都开心了。

不远处，小杰终于从鹿群的包围中挣脱出来。他的外套被拱得皱巴巴的，口袋翻在外面，头发上沾着草屑和鹿毛，脸颊上有一道不知被什么蹭出来的红痕。手里还攥着最后半片鹿仙贝，高高举过头顶，像一个凯旋的战士举着他的战旗。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的笑容比奈良的阳光还灿烂。

“烟煴！奇犽！你们怎么不喂了？那边的鹿超热情的！有一只一直跟着我，我走到哪它跟到哪，差点把我的背包带子咬断了！还有一只特别聪明，它知道我的口袋里有饼干，直接伸脑袋进去叼——我都没反应过来！”他的声音里全是兴奋，丝毫没有注意到长椅上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流。

“噗——小杰你再去买几分鹿仙贝，等下我们接着喂。”奇犽笑出了声，将手中最后一块鹿仙贝飞出去，欠欠的说道：“至于某人嘛......她不太受小鹿们欢——嘶——”

小杰一听到那熟悉的吸气声，脚步一转，头也不回的去买鹿仙贝了，他还没玩够呢！

烟煴面无表情的收回手，却被奇犽一把握住，在她手心里放了块鹿仙贝，带着她的手，将仙贝扔给已经等候多时的几只小鹿面前，已经有胆大的小鹿将那片鹿仙贝咔嚓咔嚓吃掉了，然后眼巴巴的看着他们。

“看，这样不就可以喂了？还不用被它们追！”奇犽见她眉眼都放松下来，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我又没说想喂。”烟煴低下头，给还在舔嘴唇的墨影顺了顺毛，“还有，刚刚那是最后一块鹿仙贝了，墨影都没得吃了。”

奇犽握着她的手一僵，正好小杰护着一摞鹿仙贝跑了回来，身后跟着二三十头健壮的鹿群，小杰一边跑一边大笑，时不时还丢一块鹿仙贝给鹿群。

“看来有人比你更受欢迎了哦！”烟煴侧头，戳了戳他的脸颊，调侃道。

奇犽将她的手攥紧，无所谓的说道：“我又不在意这个。你刚刚手机来信息，不看吗？”

“这么在意？”烟煴这会儿倒是有点兴致看手机了。

“谁在意啊！万一是你哥发的，你不回的话，他又要来骚扰我了！”奇犽想到之前那一连串的信息声，恨不得把手机电池给抠了！

“猜错了哦～”烟煴晃晃手机，赫然是城一郎约他们三天后吃那顿神秘大餐的信息。

奇犽扫过信息，唇角便扬了起来，显然也是很期待城一郎的手艺，看了一眼和鹿群玩的正开心的小杰，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我们先不告诉那个笨蛋，不然这两天我们可一刻都安静不了了！”

烟煴将已经把自己打理干净的墨影抱进怀里，无辜的说道：“我可没收到什么信息，三天后我去找哥哥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