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番外：犹恐相逢是梦中（下）

小九大概是读懂了什么，主动问死士：“我还是不太熟悉，你有没有什么建议？”

死士思考了一会。

“不要自以为是，主动找原身的‘暗恋对象’告白。因为那其实可能不是暗恋对象。”他深沉地说。

“……知道了。”

除了小九和一号，其他人都在不久之前才见过，但这一次他们却显得远比上次高兴，浑身轻松，连叶鹤眠都舒展眉头，露出笑意。而一号……死士听说他是和秦净峰、萧生纨一块来的。不过毕竟是穿越者的聚会，那两人没跟过来。

关系真好。死士喝了一大口酒，叹息一声。

恰好身边也有人叹息一声。

“嗯？”死士转过头，才发现是徐生。

他端着酒杯，在酒席之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表情中带着一丝忧愁。

“不是当上状元了嘛，连笑也不笑？”死士拍拍他的肩膀。

徐生惆怅道：“我一想到未来要像七号那样加班……”

加班两个字从死士左耳绕到右耳，这对一直是个非常遥远的词汇，就像名字一样遥远。

“今朝有酒今朝醉，别提这些了。”死士给他倒酒，“来，喝！”

徐生显得有些拘束，不过到底科举之前死士和他满京城刷贡献度，增添几分熟络，因此很快便放开手脚，与死士对饮起来。

“说起来，这还是咱们第一次所有人都到齐啊。”死士喝得微醺，捏着酒杯，懒洋洋地说。

谷九在远处和裴长卿勾肩搭背划拳，只是脸上被画得乱七八糟，连这个身份长什么样都看不清。裴长卿像是赢得有点厌烦了，连连打着哈欠。楚怀寒、陆墨书和苏夏梦凑在一起，陆墨书以男子的外貌挤在她们中间，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若叫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哪个很有福气的色中饿鬼。

顾舒崖、叶鹤眠和小九一起聊天，出乎意料，气氛竟然十分轻松。死士还以为他们凑在一块只能聊正事。

“啊？我听说之前有一次啊？就是，小九来的那一次。”徐生回忆着论坛上的信息，迷茫地说。

“那一次不算一起聚。我当时的身份被关在牢里，四号呢，有事没来，三号有事没来……”死士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哎，早知道我就逃狱了！谁能想到区区一个死刑犯会被看守那么严啊！”

徐生尬笑两声，没敢回复。

“不过，现在也不算了。”

“啊？”徐生一愣。

死士伸出食指，点了点他：“当时你还没穿越过来，所以即使当时我们都到了，也不算。”

徐生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顿时满脸激动：“死士前辈！”

“不许叫我死士，我现在可是你……呃……总之，我是你爷爷！”死士一阵恍惚，本来想说什么，嘴却好像不听使唤，便随口要徐生喊自己爷爷。

“好嘞前辈！”

“不听人话啊你？！算了算了，不提这个，你有多少印象分？够不够？不够我给你分点。”

徐生迟疑了一下，才凑近，在死士耳边说了一个数。

死士顿时倒吸一口气：“你哪来这么多分？”

“这不是任务结算了……”

死士伸出双手，将手指蜷缩又伸直，嘴里喃喃计算道：“五千，二十，呃，五十……不对，这是多少来着？”

或许是不胜酒力，他晕晕乎乎，脑袋也转不动了。手指掰直弯曲，算来算去好像都是这个数字。徐生与他聊天，自觉终于被接纳，高高兴兴地转头和其他人喝酒去了。说来也怪，他论坛上虽然毫无尊严，但是唯唯诺诺，时常融不进其他人的聊天，线下倒是活跃，和上次团建相比宛如社牛一般，没过一会就能和五号肩并肩划拳了。

新人总算是融入进来了啊。这真不错。叶鹤眠之前说怀疑有暗中潜伏的穿越者，说实话，新人在他眼里很有可能……

……还好他并不是那个包藏祸心的家伙啊。穿越者之间关系亲密，早就是没血缘的家人，相互扶持，才不至于被残酷的现实击败。

死士托着下巴，迷迷瞪瞪，觉得自己醉得也有点厉害了。他抓起酒壶，将酒杯再次倒满。

无事发生就是最好的。

其他人竟然都陆陆续续攒了这么多印象分了……只要他们回家，什么系统、什么第十一个穿越者，都奈何不了他们。

不过，死士自己的运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差劲。他已是习以为常了。距离回家，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也许有一天，其他人会等不了自己，先一步离开。

那就有点儿寂寞了。

“你喝酒喝坏脑子了吧，二号？”还是熟悉的贱兮兮的声音，谷九挤眉弄眼地打量着他。

“滚边去。你以为有点家底就能在我面前嚣张？”

“可不只是有点家底，我现在可是有足足……”谷九再次报出一串数字，摸着下巴打量着死士，“您又有多少家底，不如给我瞅瞅？有我的零头没有啊？”

死士对他做了个友好的手势。谷九叉着腰，右手抬起，打一声响指。

“爷心情好，赏你一点。”

余光之中，不知何时出现的屏幕里，数字飞快地变化起来。死士吓得打了个酒嗝，猛地窜起来盯着谷九，仿佛要从他脸上盯出一朵花。

“怎么，莫非是觉得我格外帅气吗？”谷九大悦。

“嘶，我好像看到一条狗突然变成了人形。确实是一条好帅气的狗。”

“放屁。”谷九白了他一眼，却少见地没顶嘴，而是转身就走。

“二号，大家都是一块的，你可别掉队。”

死士甩甩脑袋，轻松地笑起来。

他果然是喝醉了，不然怎么会听见谷九说出这么矫情的话。不过也是难得正经，昧着良心说，甚至有小指头那么点的帅气。

杯中酒水已尽，手脚仍是轻飘飘的，似乎随时会乘风而去。眼前场景好似变得飞快，又好似一直没变。笑声、推杯换盏之声萦绕耳侧。明明没有吃甜食，嘴里却甜得发腻。

死士伸了个懒腰，向后仰倒。明月高悬天边，照得庭中一片清明，风吹着很是舒服，正适合睡上一觉。

他半眯着双眼，意识渐渐归于黑暗，朦胧之间，远处人群之中好像又多了一个身影，媚晕轻妆，芳姿映砌，熟悉却又有些陌生。

死士举起酒杯，遥遥向她举起，她嘴角勾着浅浅的微笑，冲他微微颔首。

从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今宵剩把银釭照，犹恐相逢是梦中。

人生如梦，聚散浮萍，他们却能超越生死，无论百年千年，仍能相聚，怎不是一大幸事？